贏子夜的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死寂的池塘。
    比擦屁股的厕筹还便宜?
    比地里的大白菜还便宜?
    孔鮒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黄口小儿!信口雌黄!”
    他指著贏子夜,声音都在发颤。
    “学问乃国之重器!圣人经典!岂能与凡俗之物相提並论!”
    “你这是在羞辱天下读书人!”
    他身后,那群儒臣也纷纷附和。
    “竖子狂悖!请陛下治罪!”
    “无知小儿,怎知学问之贵!”
    贏子夜看著他们。
    那样子,像在看一群乱叫的鸭子。
    他没有说话。
    只是抬起小手。
    清脆地,打了一个响指。
    “啪。”
    殿外。
    两名身材高大的锦衣卫,抬著一个巨大的木箱,走了进来。
    “咚!”
    木箱被重重地放在大殿中央。
    所有人的声音,都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那口箱子上。
    贏子夜迈开小短腿,走到箱子前。
    “打开。”
    “是!”
    锦衣卫拔出腰刀,撬开了箱子上的封条。
    “吱呀——”
    箱盖被缓缓推开。
    一瞬间。
    一道雪白的光,从箱子里反射出来,晃了所有人的眼。
    大殿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只见那箱子里。
    整整齐齐,码放著一叠叠东西。
    雪白。
    平整。
    薄如蝉翼。
    在昏暗的大殿里,白得像天上的云,像塞北的雪。
    “这……这是何物?”
    一个官员失声问道。
    他们见过最好的书写材料,是洁白的丝帛。
    可就算是最好的丝帛,也带著一丝微黄,而且贵比黄金。
    眼前这东西,比丝帛更白,更平整。
    看那数量,怕是有成千上万张!
    孔鮒的瞳孔,缩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镇定下来。
    他冷笑一声。
    “故弄玄虚。”
    “此物轻薄如斯,怕是一扯就碎。”
    他看了一眼贏子夜,语气里满是嘲讽。
    “莫不是九公子,拿自己用过的尿布来充当宝贝吧?”
    “哈哈哈!”
    他身后的儒生们,发出一阵鬨笑。
    龙椅上。
    嬴政的面色,冷了下来。
    贏子夜却毫不在意。
    他甚至对著孔鮒,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来人。”
    “笔墨伺候。”
    一个太监,连忙端著一方砚台,一支毛笔,小跑了过来。
    在满朝文武的注视下。
    贏子夜从箱子里,抽出了一张纸。
    那张纸,轻飘飘地落在案上。
    他抓起毛笔,蘸了蘸墨。
    然后。
    对著那张雪白的纸,几笔画了下去。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
    只见那乌黑的墨跡,落在纸上。
    瞬间渗入。
    却不扩散,不晕染。
    黑是黑,白是白。
    清晰得嚇人!
    几笔之后。
    纸上,出现了一只缩著脑袋的乌龟。
    贏子夜似乎还嫌不够。
    又在乌龟的背上,用他那歪歪扭扭的孩童字体,写下了两个大字。
    孔鮒。
    “噗……”
    不知是谁,没忍住笑了出来。
    隨即,是更多压抑不住的笑声。
    孔鮒那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竖子!你敢辱我!”
    贏子夜根本不看他。
    他拿起那张画了乌龟的纸。
    对著眾人,轻轻晃了晃。
    纸张在空中,发出“哗啦啦”的轻响。
    “看。”
    “多轻。”
    就在这时。
    一个人影,从文官的队列里冲了出来。
    是丞相李斯!
    他官帽都跑歪了,脸上哪还有半点平日的沉稳。
    他衝到案前。
    一双眼睛,死死地盯著贏子夜手里的那张纸。
    他的手,在发抖。
    他想去摸,又不敢。
    仿佛那不是一张纸,而是一件稀世神物。
    “这……这手感……”
    “这吸墨……”
    “黑白分明,墨韵天成!”
    李斯的声音,带著哭腔。
    “神物!”
    “此乃天赐神物啊!”
    李斯是谁?
    大秦丞相!小篆的改良者!天下书法第一人!
    连他都说是神物!
    这一下,再无人敢怀疑。
    贏子夜笑了。
    他拿著那张纸,走到了孔鮒面前。
    孔鮒正抱著一捆竹简,那是他准备用来引经据典,教训贏子夜的。
    那捆竹简,少说也有二三十斤重。
    贏子夜伸出小手,指了指那捆竹简。
    “老头。”
    “你这一捆,有多重?”
    孔鮒不答。
    贏子夜又举了举自己手里的纸。
    “我这一张,不足一钱。”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句让孔鮒肝胆俱裂的话。
    “你那一捆写的字,我这一张纸,正反面,全能写下!”
    “轰!”
    孔鮒的脑子里,像是有个炸雷。
    他怀里那重若千斤的竹简,突然变得无比烫手。
    还没完。
    贏子夜的下一句话,更是像一把刀,插进了他的心臟。
    “你那竹简,削竹,烘烤,穿绳,工序繁琐,死贵死贵的。”
    他指了指自己手里的纸,笑得像个小恶魔。
    “我这个,叫『纸』。”
    “用最不值钱的树皮、草根做的。”
    “至於造价嘛……”
    贏子夜歪著小脑袋,想了想。
    “大概,是你那宝贝竹简的……千分之一吧。”
    千分之一!
    孔鮒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他向后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他的脸,比贏子夜手里的纸,还要白。
    龙椅上。
    嬴政猛地站了起来!
    他大步走下台阶。
    从贏子夜手里,拿过了那张画著乌龟的纸。
    他的手指,能感受到纸张细腻又坚韧的质感。
    他双手抓住纸张的两端。
    用力一扯!
    “撕拉——”
    一声闷响。
    纸,没破!
    嬴政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抬起头,看向大殿的穹顶,发出了震天的笑声!
    “哈哈哈哈!”
    “好!好一个『纸』!”
    他转过身,对著满朝文武,高高举起那张纸。
    “眾卿可知,朕每日批阅的奏摺,足有一百二十斤!”
    “一百二十斤!”
    他的声音,迴荡在麒麟殿的每一个角落。
    “有了此物!”
    “朕的奏摺,不过几张纸而已!”
    “朕的大秦政令,一日之间,便可传遍天下!”
    皇帝的认证,是最后一击。
    “扑通。”
    孔鮒身后的一个儒生,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他们看著贏子夜,像是看著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
    知识的垄断……
    没了。
    他们赖以为生的根基……
    塌了!
    孔鮒站在那里,失魂落魄。
    就在他万念俱灰之时。
    贏子夜那奶声奶气,却如同催命符一般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別急啊。”
    他摊了摊小手,一脸的无辜。
    “光有纸,有什么用?”
    “写字还是太慢了。”
    贏子夜咧嘴一笑,露出了两排小米牙。
    “来人!”
    “上神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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