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殿內。
    嬴政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子夜。”
    “你大哥这封信。”
    “朕,该怎么回?”
    那双年轻的眸子,像淬了冰。
    大殿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分。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
    刚才因造纸术和印刷术而躁动的心,瞬间被冻结。
    他们看著那个小小的身影。
    这个问题,像一座山,压在每个人心头。
    处置扶苏。
    这可不是处置一个嬴腾,一个孔鮒。
    那是长公子!
    是曾经大秦默认的继承人!
    贏子夜抬起头,看著龙椅上的嬴政。
    父子二人对视。
    一个眼神冰冷,一个天真无邪。
    就在这时。
    一个穿著御史官服的年轻官员,浑身颤抖著,从队列里扑了出来。
    “扑通!”
    他跪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
    “陛下!陛下饶命啊!”
    他声音带著哭腔。
    “长公子……长公子他只是一时为人蒙蔽!”
    “其心至纯,其性至孝!”
    “求陛下看在父子之情的份上,从轻发落啊!”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一些旧臣,眼中也露出一丝希冀。
    是啊,扶苏只是被骗了。
    嬴政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著贏子夜。
    贏子夜动了。
    他迈开小短腿,走到那个御史面前。
    他没有看那个御史。
    而是仰起头,奶声奶气地问嬴政。
    “父皇。”
    “儿臣问您一个问题。”
    “什么是『孝』?”
    嬴政靠在龙椅上,配合著自己的儿子。
    “听君父之命,为孝。”
    贏子夜点了点头。
    “哦。”
    他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向地上跪著的御史。
    “他说,大哥不听父皇的话,是『至孝』。”
    贏子夜的小脸上,满是困惑。
    “那他是不是在说,父皇您……是蒙蔽大哥的那个『奸臣』?”
    轰!
    那个年轻的御史,脑子里像是有个惊雷炸开。
    他猛地抬起头。
    一张脸,瞬间血色尽失。
    “不!不是!我没有!”
    他看著贏子夜那双纯真的眼睛。
    那里面,是深不见底的寒意。
    他想解释。
    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落入了一个无法辩驳的陷阱。
    说扶苏孝顺,就是说嬴政是奸臣。
    说嬴政不是奸臣,就是说扶苏不孝。
    怎么说,都是死!
    “我……我……”
    御史张著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他两眼一翻。
    竟是当场嚇晕了过去。
    贏子夜撇了撇嘴。
    “真没用。”
    嬴政一挥手。
    “拖下去。”
    “吵到朕的耳朵了。”
    两名卫士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那个晕倒的御史拖出了大殿。
    再无人敢出声。
    大殿內,重新恢復了死寂。
    嬴政的目光,再次落回贏子夜身上。
    “现在,你可以说了。”
    “你大哥的这份『孝心』,该怎么回?”
    贏子夜背著小手,在大殿里踱起了步。
    那样子,像个小大人。
    “回信?”
    他摇了摇头。
    “太麻烦了。”
    他停下脚步,看向嬴政。
    “大哥在信里说,儿臣『不教而诛』,是『暴虐』。”
    “他还说,他心怀天下,最是心疼北境修长城的那些民夫。”
    贏子夜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大哥这么仁义,这么善良。”
    “儿臣作为弟弟,当然要满足他的心愿。”
    “儿臣,要送大哥一份大礼!”
    大礼?
    李斯和王翦对视一眼。
    他们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不安。
    这小祖宗嘴里的“大礼”,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哦?”
    嬴政来了兴趣。
    “说来听听。”
    贏子夜清了清嗓子。
    “大哥不是喜欢儒家吗?不是喜欢讲『仁义』吗?”
    “那就让他去最需要『仁义』的地方。”
    他伸出小手指,指向北方。
    “北境的长城,太苦了。”
    “就让大哥,去陪陪那些他心心念念的民夫吧。”
    话音一落。
    满朝皆惊!
    让皇长子,去当修长城的苦力?
    这……
    贏子夜完全不在意眾人的反应,继续说道。
    “父皇,光是去看著,可体现不出大哥的仁心。”
    他的声音,充满了孩童的认真。
    “首先,要废除大哥『监军』的职位。”
    “再然后,剥夺他『长公子』的身份。”
    “让他,当一个普普通通的民夫。”
    贏子夜掰著肉乎乎的手指,一条条数著。
    “到了长城。”
    “每天,必须亲手搬五百块砖。”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
    “是那种一百斤一块的大青砖。”
    “嘶——”
    殿中,又是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一天五百块?
    一块一百斤?
    那就是五万斤!
    壮年的军中力士,一天也搬不了这么多!
    这是要活活累死扶苏啊!
    贏子夜仿佛没看到眾人的惊恐。
    他继续用那天真无邪的语气,说著最残忍的话。
    “搬完了五百块砖,才能吃饭。”
    “搬不完……”
    他歪了歪小脑袋。
    “那就饿著肚子,好好反省一下。”
    “让他用自己的肚子去想一想。”
    “他嘴里那些『仁义道德』。”
    “到底,能不能当饭吃!”
    “……”
    “…………”
    整个麒麟殿。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官员,无论文武,都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们看著那个八岁的孩子。
    像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
    太狠了!
    这比直接杀了扶苏,还要狠一万倍!
    这是要把一个人的尊严、信念、乃至生存的希望,一点一点地,彻底碾碎!
    王翦那张一直古井无波的老脸上,肌肉都在抽搐。
    李斯更是低著头,不敢去看贏子夜的脸。
    他怕自己会做噩梦。
    龙椅上。
    嬴政看著自己的儿子。
    他脸上的冰冷,早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震惊,是错愕,是……狂喜!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嬴政猛地站起身。
    他发出了今天,最畅快,最肆无忌惮的大笑!
    笑声,震得整个大殿嗡嗡作响。
    “好!”
    “好一个『亲身体验』!”
    “好一个『仁义道德能不能当饭吃』!”
    他走下台阶,一把將贏子夜抱了起来。
    “不愧是朕的麒子!”
    他狠狠亲了一口贏子夜的脸颊。
    然后,他转向身后的內侍。
    “笔墨伺候!”
    “朕,要亲自擬旨!”
    很快。
    一方玉案被抬了上来。
    嬴政大笔一挥,一封措辞严厉的圣旨,一气呵成。
    內容,与贏子夜说的,一字不差!
    写完。
    他似乎还觉得不够。
    “来人!”
    “传朕的八百里加急令!”
    一名信使,飞速跪到殿前。
    嬴政看著他,声音冷酷。
    “立刻传旨给北境蒙恬!”
    “告诉他!”
    “扶苏若是少搬了一块砖,或是吃了一口计划之外的饭。”
    “朕,就让他这个大將军,去陪著扶苏一起搬砖!”
    “直到搬够为止!”
    “诺!”
    信使领了旨,连滚爬爬地冲了出去。
    隨著那道圣旨被盖上玉璽。
    贏子夜的脑海里。
    一个冰冷的机械音,轰然响起。
    【叮!】
    【检测到宿主彻底扭转沙丘之变核心人物——扶苏的命运轨跡!】
    【检测到宿主以雷霆手段,对儒家思想根基造成毁灭性打击!】
    【大秦国运发生剧烈偏转!】
    【恭喜宿主!触发『国运暴击』!】
    【奖励:超级杂交水稻种子x100斤!】
    【奖励:高產红薯种子x1000斤!】
    【奖励:国运值+1000点!】
    贏子夜的眼睛,亮了。
    水稻!红薯!
    这下,大秦的粮仓,要彻底爆满了!
    ……
    退朝了。
    百官们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走出麒麟殿。
    每个人脸上,都带著惊魂未定的表情。
    今天发生的一切,彻底顛覆了他们的认知。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速传遍了整个咸阳城。
    一时间,举城震动。
    宫门外。
    几名卫士,粗暴地將一个人影,扔在了冰冷的石板路上。
    是孔鮒。
    他身上的博士官服,已经变得又脏又破。
    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像一具尸体。
    许久。
    他才用手肘,颤颤巍巍地撑起身体。
    他抬起头。
    那张曾经充满傲慢的脸上,此刻满是血污和尘土。
    他呆呆地看著那座威严的宫殿。
    又缓缓转过头。
    看向咸阳学宫的方向。
    那里,是儒家在大秦的根。
    他空洞的眼神里,渐渐燃起了一点光。
    一点疯狂的,怨毒的光。
    “暴秦……”
    “暴君……”
    他嘴唇蠕动著,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老夫……还没输!”
    他的手,死死地抓住了地上的石砖,指甲迸裂,鲜血渗出。
    “你们可以有纸!可以有印刷术!”
    “但天下读书人的心!在老夫这里!”
    “天下士子,绝不会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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