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未央一句话都没多说。
    她一把扯掉江巡身上刚盖好的真丝薄毯,双手抄过他后背和膝弯,硬生生把一个成年男人再次打横抱起。
    高跟鞋踩得木地板咚咚响,直奔专属电梯。
    地下三层,s级生物实验室。
    冷白无影灯照著全钢手术台。
    江巡刚被放下,江如是已经拿著静脉穿刺针逼了过来。
    她连护目镜都没戴,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里全是快要吃人的疯劲。
    “扎。”
    江巡偏过头,额头冷汗砸在不锈钢台上。
    针尖刺进青白静脉,暗红血液顺著导管狂抽。
    江如是死盯著离心机屏幕,手指在旋钮上快得只剩残影。
    毒素和抑制剂在他体內死磕,江巡呼吸越来越粗,每吸一口气都像吞刀片。
    江未央站在台边,双手捧住他的脸,用自己体温死死捂著他冰凉的脸颊,嘴唇一下一下贴在他鬢角。
    四个小时漫长得像一辈子。
    窗外第一缕铅灰晨光透进来时,毒素爆发期终於被硬压下去。
    次日清晨,盘古大观顶层。
    江巡靠在升起的护理床上。
    右手肿得紫黑髮亮,像截快烂掉的枯木,绷带边缘渗出血水,里面的鈦合金钢钉好像隨时要戳破皮肤扎出来。
    江未央坐在床沿,端著温热流食,白瓷勺在碗边磕掉多余汤汁,不容拒绝地抵到他乾裂唇边。
    “咽下去。”
    她声音不高,却带著华尔街女王的独裁味。
    江巡张嘴吞下。
    喉咙还肿著,咽一口就牵扯整个胸腔钝痛。
    “滴——”
    江以此抱著粉色平板从外间衝进来,兔子拖鞋啪嗒啪嗒响。
    她头顶粉色猫耳耳机闪著红光,眼里熬出红血丝,却透著股兴奋的狠劲。
    “哥!天都激进派发新任务了!”
    她把平板往床尾一架。
    “他们要『剪刀手』今晚暗杀一名叶家残党。小boss,躲在京郊一家私人会所里。”
    江巡咽下嘴里的流食,左手在床单上无意识蜷了一下。
    右手剧痛还在往脑仁里钻,完全使不上力,但他眼底那股被毒素压了一宿的狼性,瞬间烧了起来。
    “接。”
    “你疯了?!”
    江未央端著碗的手一顿,滚烫粥差点洒出来。
    她凤眼一挑,杀气四溢。
    “你这只手再动一下,里面钢钉就能把神经全挑断!拿什么杀人?拿命去填吗?”
    “大姐,我是个废人。废人,就得有废人的杀法。”
    江巡左手抬起,屈起食指在平板边缘轻轻叩击,直接切入大哥模式。
    “老四,切入会所安防监控,给我做一套假门禁id,把沿途摄像头换成三分钟前的循环录像。”
    “大姐,今晚八点,你用华尔街投行总裁身份,给那家会所幕后老板打个偽装ip的加密越洋专线。谈收购,谈注资,隨便谈,把他们注意力全拖死在会议室。”
    “老三。”
    江巡看向刚端著托盘走上来的江如是。
    “给我一针短效神经阻断剂。不用解毒,只要让我今晚这半个小时里,感觉不到手断了就行。”
    江如是手里金属託盘磕在床头柜上,发出刺耳脆响。
    她推了推眼镜,镜片闪过一道冷光。
    “半小时后阻断剂失效,神经元反噬痛感会放大三倍。你確定?”
    “我確定。”
    江巡看著她。
    “因为我是大哥。”
    入夜,京郊会所后巷。
    雨丝夹著深秋寒意,把柏油路浇得泥泞。
    一辆灰扑扑五菱宏光悄无声息熄火停在阴影里。
    车厢没开灯。
    江莫离坐在副驾驶,那条打著厚重石膏的腿憋屈地搁在仪錶盘上。
    她手里攥著通讯器,左手大拇指死死抠著对讲按键,骨节泛白。
    按照江巡死命令,今晚她必须留在车里,半步都不准下车衝锋。
    “各单位注意。”
    江莫离压著嗓子,声音绷得像拉满的弓。
    “外围两名保鏢狙击位落位,死盯三楼南侧窗户。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开枪。”
    江以此在后排盘腿坐著,膝盖上架著两台笔电,屏幕上代码像瀑布一样往下狂刷。
    “哥,我已经黑进去了。目標在三楼走廊尽头vip包厢,走廊有一个暗哨,大姐电话已经把经理绊在二楼。”
    “收到。”
    耳麦里传来江巡极轻的喘息。
    会所三楼。
    灯光昏黄曖昧。
    江巡穿著深黑风衣,领口竖起遮住大半张脸。
    右臂金属支架藏在宽大衣袖里,像块死铁。
    短效神经阻断剂已经起效,右手没痛感,也没温度。
    他全靠左手。
    那把锈跡斑斑的魔改子母剪插在左侧腋下快拔套里。
    走廊尽头,暗哨低头点菸。
    江巡脚步没停,特製软胶底踩在地毯上像幽灵。
    距离暗哨不到三步时,他猛地压低重心。
    这不是军体拳,是江莫离教的下水道格斗,专打下三路。
    左手闪电探出,子母剪在空气中划过冷光。
    “咔噠!”
    锈钝刃口狠狠咬住暗哨跟腱,江巡借衝力手腕一翻。
    骨头碎裂的闷响被外面雷声盖得死死的。
    暗哨连叫都没叫出来,就被他一记左肘砸在颈动脉上,软绵绵滑倒。
    全程不到三秒。
    乾净,狠,零废动作。
    包厢门被一脚踹开。
    里面正搂著女人的叶家残党猛回头,还没看清人,黑影已经欺身而上。
    “你是……”
    江巡没给他第二个字的机会。
    左手剪刀狠狠扎进对方锁骨下方,不是致命伤,却瞬间废了臂丛神经。
    残党惨叫一声,江巡拔出剪刀,反手用钝厚剪柄砸在他太阳穴上。
    人直挺挺砸在玻璃茶几上,玻璃碎一地。
    “目標清除。”
    江巡按住耳麦,呼吸开始变粗。
    “哥!撤!快撤!”
    江以此在频道里声音突然拔高,带著压不住的慌。
    “你心率破140了!阻断剂压不住毒素了!”
    江巡转身往外,刚走两步,胸腔里那股阴冷火苗轰地炸成滔天大火。
    神经元反噬的痛像几万根烧红钢针,齐刷刷扎进右臂断骨。
    他脚下一踉蹌,肩膀狠狠撞上门框。
    “唔!”
    江巡死咬牙关,喉咙深处涌起浓烈铁锈味。
    一口黑红淤血直接喷在走廊墙上。
    画面通过他胸口微型摄像头,实时传到五菱宏光和盘古大观大屏幕上。
    “哥!”
    五菱宏光副驾驶上,江莫离彻底炸了。
    她一拳砸在车窗玻璃上,眼眶瞬间通红。
    看著屏幕上江巡扶墙往下滑的惨样,看著他右手纱布迅速洇开的鲜红,她像疯母狮子对著麦克风吼。
    “哥!你右手又出血了!老三你他妈快给解药!再晚一秒我把轮椅砸了衝进去!”
    盘古大观顶层,江未央死死盯著屏幕。
    那抹血跡像刀子扎在她神经上。
    她理智瞬间崩盘,手指不受控制地按向书桌抽屉里的红色起爆按钮。
    那是连接整栋楼承重柱的自毁装置。
    她甚至想现在就按,让所有人都给江巡陪葬。
    “大姐!別按!”
    地下实验室门被一脚踹开,江如是一把扯掉无菌服,连白大褂都没脱,提著银色低温医疗箱就往外冲。
    平时最从容的鬼医,此刻跑得跌跌撞撞。
    “我去找他!我现在就去车库!”
    雨越下越大。
    江以此一脚油门踩到底,五菱宏光像发狂的铁皮野猪,咆哮著撞开后巷垃圾桶,轮胎在泥水里疯狂打滑,精准剎在后门台阶下。
    后门推开。
    江巡几乎是摔出来的。
    “哥!”
    江以此连滚带爬推开车门,顶著大雨拼死把江巡拽进车厢。
    车门砰地拉上,隔绝外面冷雨。
    江以此一脚油门,五菱宏光疯了一样衝进雨夜,直奔盘古大观。
    江巡倒在座椅上,浑身湿透,右臂绷带全被血染成暗红。
    他死咬后槽牙,扛著一波波往脑子里冲的剧痛。
    江以此戴著耳机,一边飆车一边听频道里江如是快破音的指挥,抖著单手撕开急救包,死死把止血纱布按在他右臂上。
    就在这时,旁边的平板叮地一声。
    系统提示在满是血腥味的车厢里格外刺耳。
    【任务结算完成。目標確认死亡。】
    【僱主(激进派)对本次利落清理非常满意,额外打入500万美元奖金。】
    车內,江以此和江莫离根本没人看那个数字。
    伴隨著轮胎尖啸,五菱宏光一头扎进盘古大观地下车库。
    车刚停稳,车门就被猛地拉开。
    早已在车库急红眼的江如是直接扑进车厢,一针冰冷稳定剂精准扎进江巡颈动脉。
    江未央紧隨其后,眼眶通红挤进狭窄后座。
    四姐妹终於在车厢里把江巡围成一圈,拿著温水和药片,一勺一勺往他嘴里餵。
    江莫离坐在副驾驶,强忍眼泪,双手抱著自己那条沉重石膏腿,咬牙把它往旁边挪了挪腾出空间。
    她不管江巡身上雨水血污,硬是把江巡上半身拉过来,死死抱住,让他的头垫在自己石膏腿上。
    “哥……”
    江莫离把脸埋进江巡汗湿的头髮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平日懟天懟地的国民妖精,此刻哭得像个丟了全世界的小女孩。
    “疼就骂我……大声骂我。我腿废了,不能替你衝锋,至少……至少还能给你当靠枕。”
    药效慢慢上来,江巡剧烈起伏的胸膛终於平缓一点。
    他靠在江莫离坚硬的石膏腿上,抬起完好的左手,有些费力地摸了摸二妹头髮,又看了一眼眼眶通红的江以此和满脸寒霜的江如是。
    最后,目光落在显示余额的平板上。
    “咳……”
    江巡扯了扯毫无血色的嘴角,喘著气,露出一个虚弱却囂张到极点的笑。
    “哭什么。”
    他声音沙哑,却透著痛快。
    “看,敌人的钱,已经开始养我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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