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骂?”
    李太白愣了一下。
    那双醉眼迷离的眸子透过散乱的髮丝,惊疑不定地打量著眼前的少年。
    没有想像中的暴跳如雷。
    没有预料中的刀斧加身。
    这个被他骂作“窃国大盗”的北凉王竟然笑眯眯地让人搬来了桌椅,甚至还让那个红衣大管家亲自端来了一壶御贡的“琼浆玉液”。
    “怎么?李大剑仙不敢?”
    秦绝撩起衣袍,大马金刀地在花丛中坐下隨手给自己斟了一杯酒。
    “怕我在酒里下毒?”
    “呵,笑话!”
    李太白被这一激,那股子狂士的劲头顿时上来了。
    他把手里的长剑往地上一插,也不管地上脏不脏直接盘腿坐在了秦绝面前。
    “老子连死都不怕,还怕你的毒酒?”
    他一把抓过酒壶,仰头就灌。
    “咕嘟咕嘟——”
    酒液顺著喉咙流下,李太白的眼睛瞬间亮了。
    “好酒!”
    他抹了一把嘴,“比刚才那太监送来的泔水强多了!”
    “那是自然。”
    秦绝把玩著手里的酒杯,目光落在墙壁上那两行龙飞凤舞的大字上。
    “字写得不错,铁画银鉤有股子不平之气。”
    “剑法也不错,入墙三分却没震碎墙砖控制力极佳。”
    秦绝转过头看著李太白语气突然一转,变得有些索然无味:
    “可惜啊。”
    “这诗…写得太烂。”
    “烂?”
    李太白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了。
    你可以侮辱他的人格,可以践踏他的尊严。
    但你不能侮辱他的诗!
    “黄口小儿!你懂什么叫诗?!”
    李太白指著墙上的字,唾沫星子横飞:
    “这叫风骨!叫气节!叫…”
    “叫骂街。”
    秦绝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通篇除了发牢骚,就是在那儿无能狂怒。”
    “什么『窃鉤者诛』,什么『国贼』。”
    “这种陈词滥调,连街边的乞丐都会背两句。”
    秦绝摇了摇头,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李太白,我以为你是天上的謫仙人。”
    “没想到,也是个只会盯著地上那点鸡毛蒜皮的俗人。”
    “你——!!”
    李太白气得脸红脖子粗,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我不服!”
    “你说我俗?那你倒是作一首不俗的来听听!”
    “你要是能作出来,老子把这剑吃了!”
    “这可是你说的。”
    秦绝嘴角勾起一抹诡计得逞的弧度。
    他缓缓站起身。
    此时,一阵晚风吹过御花园。
    秦绝身上的黑色蟒袍隨风鼓盪。
    【帝王魅魔体·全开!】
    【霸王色霸气·全开!】
    “轰——!”
    一股无形却恐怖的气场瞬间以秦绝为中心,向著四周疯狂扩散。
    原本还在叫囂的李太白,身子猛地一僵。
    他感觉眼前的少年变了。
    不再是那个权倾朝野的北凉王,而是一尊…高居九天之上、俯瞰人间烟火的剑中神祗!
    “听好了。”
    秦绝迈出一步。
    每一步落下,地面似乎都在微微震颤。
    他开口,声音低沉却如黄钟大吕震盪在李太白的灵魂深处。
    “赵客縵胡缨,吴鉤霜雪明。”
    短短十个字。
    李太白浑身一震,眼中的醉意瞬间消散了一半。
    好杀气!
    好画面!
    只是一句,就勾勒出了一位孤胆侠客的绝世风采!
    秦绝再进一步,气势更盛。
    “银鞍照白马,颯沓如流星。”
    李太白张大了嘴巴。
    他仿佛看到了一匹白马驮著一位绝世剑客,在星空下疾驰快若流星瀟洒不羈。
    这…这不就是他梦寐以求的江湖吗?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轰!”
    这一句出口,李太白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霸道!
    太霸道了!
    这才是剑客!这才是杀人技!
    跟这句比起来他刚才写的那些骂人的话,简直就像是娘们儿在嚼舌根!
    秦绝走到了李太白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个已经彻底呆滯的“诗仙”,吐出了最后两句: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静。
    死一般的静。
    御花园里,连虫鸣声都消失了。
    只有李太白急促的呼吸声,像是在拉风箱。
    他呆呆地看著秦绝眼神从震惊,到迷茫最后变成了狂热的崇拜。
    “扑通。”
    手中的长剑落地。
    李太白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朝圣。
    对於一个把诗和剑看得比命还重的人来说,这首《侠客行》简直就是神跡!
    是道!
    是真理!
    “公子…大才啊!”
    李太白老泪纵横,双手颤抖著抓住了秦绝的衣角。
    “李某有眼无珠!李某坐井观天!”
    “在这首诗面前,李某以前写的那些…全是垃圾!全是狗屁!”
    他猛地磕了一个响头,额头砸得砰砰响。
    “公子!不,主公!”
    “李某愿为主公牵马坠蹬!做牛做马!”
    “只求主公…再赐佳作!哪怕是一句半句,李某死也瞑目了!”
    看著脚下这个痛哭流涕的狂士,秦绝满意地笑了。
    果然。
    对付这种文艺青年,就得用文艺的方式来降维打击。
    抄诗?
    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抄呢?这叫文化传承。
    “起来吧。”
    秦绝收敛了气息,伸手將李太白扶了起来。
    “牵马坠蹬就算了。”
    “我那匹雪龙马脾气大,除了我谁也不让碰。”
    秦绝帮李太白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语气变得和蔼可亲:
    “不过,我这儿確实有个活儿非你不可。”
    “主公请讲!”
    李太白眼巴巴地看著他像是个等著老师布置作业的小学生,“是要我去刺杀谁?还是要我去镇守边关?”
    “都不是。”
    秦绝摇了摇头,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奏摺。
    “你也知道,本王刚入主京城名声不太好。”
    “外面都说我是魔童,是逆贼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李太白尷尬地缩了缩脖子。
    这话…他刚才也骂过。
    “所以呢,我需要一个人。”
    秦绝拍了拍李太白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一个文采斐然、名满天下的人,来帮我…润色润色。”
    “润色?”李太白没听懂。
    “简单来说。”
    秦绝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就是吹捧。”
    “以后,你就是我的御用诗人。”
    “我不让你写什么家国天下,也不让你写什么儿女情长。”
    “你就专门给我写诗。”
    “写我怎么英明神武,怎么帅气逼人怎么为了天下苍生忍辱负重。”
    “比如…《北凉王射鵰图》、《秦王破阵乐》、《世子爷微服私访记》”
    “总之怎么好听怎么写,怎么肉麻怎么来。”
    “我要让全天下的百姓都知道我秦绝,不仅是战神还是个…大善人!”
    李太白彻底傻眼了。
    他看著秦绝,又看了看地上那把象徵著“风骨”的长剑。
    让他这个“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的剑仙,去当…马屁精?
    这…
    这合適吗?
    “怎么?不愿意?”
    秦绝挑了挑眉,脸色微沉“刚才那首《侠客行》的下半闕我还没念完呢…”
    “愿意!太愿意了!”
    李太白一听还有下半闕,立马把“风骨”扔到了九霄云外。
    他捡起地上的剑,一脸的义正言辞:
    “主公英明神武乃是千古一帝!李某能为主公立传,那是李某的荣幸!是李家祖坟冒青烟了!”
    “主公放心!从今天起,我李太白就是您手里的一支笔!”
    “谁敢说您一句坏话,我就用诗…喷死他!”
    秦绝看著这个瞬间完成自我攻略的“诗仙”,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
    “我看好你。”
    “走吧,回宫。”
    秦绝背著手,心情愉悦地往外走。
    “对了回去先给我写首诗,题目就叫…《秦王入京万民欢腾》。”
    “记得,要突出我的帅。”
    “要那种…看一眼就能让老太太晕倒的帅!”
    李太白跟在屁股后面掏出小本本疯狂记录,一脸的諂媚:
    “明白!明白!”
    “主公放心!保证写得天花乱坠!让后世子孙看了都流口水!”
    搞定了文坛领袖,这舆论阵地算是拿下来了。
    秦绝哼著小曲儿,感觉自己离“千古一帝”的目標又近了一步。
    然而。
    刚走到慈寧宫门口,一阵尖锐的叫骂声再次打破了他的好心情。
    “滚开!都给哀家滚开!”
    “哀家是太后!是皇帝的亲娘!”
    “那个秦绝算个什么东西?他敢动哀家一根手指头试试?!”
    秦绝停下脚步,眉头微微皱起。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青鸟,指了指那个吵闹的宫殿。
    “里面那是谁?”
    “回世子。”
    青鸟面无表情地回答“是太后,姬明月的生母。”
    “听说您把持了朝政,还要削减后宫用度这老太太…急了。”
    “太后?”
    秦绝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
    “前朝的余孽都清理乾净了。”
    “没想到这后宫里,还有个老妖婆在作妖。”
    他整理了一下衣袖,大步流星地朝慈寧宫走去。
    “走。”
    “去给这位老太后…请个安。”
    “顺便送她去个好地方,让她好好…清净清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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