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行进间,前方忽然传来喧譁。
    “报——!”韩虎派回的传令兵飞马而来。
    “主公,前方十里,有上千百姓跪於道旁。说是……要见镇东公!”
    陈庆与马毅对视一眼。
    “走,去看看。”
    十里外,官道岔口。
    黑压压的人群跪在尘土中。有白髮苍苍的老者,有面黄肌瘦的妇孺,也有衣衫襤褸的青壮。
    他们看到那面“陈”字帅旗和“镇东公”大纛时,眼中骤然爆发出希冀的光。
    为首一名老者,鬚髮皆白。颤巍巍起身,在两名青年的搀扶下向前走了几步。然后深深跪倒,额头触地:“豫州陈县百姓,拜见镇东公——!”
    上千人跟著叩首,呜咽声四起。
    陈庆下马,快步上前,扶起老者:“老丈请起。诸位乡亲请起!”
    老者抬起头,老泪纵横:“镇东公……您可来了!”
    “拓跋兵……那些天杀的畜生,抢粮、抢人、烧屋……我陈家村三百余口,如今只剩这一半不到啊!”
    他身后一名妇人抱著枯瘦如柴的孩童,跪爬上前,泣不成声:“公爷……给口吃的吧,孩子三天没进粒米了……”
    陈庆俯身,从怀中取出一块乾粮,轻轻放在孩童手中。
    那孩子眼睛直勾勾盯著乾粮,抓起来就往嘴里塞,噎得直翻白眼。
    陈庆解下水囊递过去。隨即转身,对隨行军需官道:“开仓,放粮。按人头,每人先发三日口粮。有伤病者,军医诊治。”
    “是!”
    命令传下,军中立刻分出数百士卒。架起临时粥棚,搬出粮袋。
    热气腾腾的粟米粥香飘散开来,百姓们眼中顿时有了活气。
    老者又要跪下,被陈庆拦住。
    “老丈,陈县如今情形如何?守军何在?”
    “守军?”老者苦笑,“哪还有什么守军!”
    “张鲁那贼將,半月前就把能拉走的壮丁都拉走了。粮草搜刮一空,带著兵缩回河內郡城了!”
    “如今陈县就是个空壳子,只剩下我们这些老弱病残留著等死……”
    马毅在旁低声道:“主公,张鲁这是弃守外围,集中兵力固守河內郡城。其余豫州郡县,恐怕大多如此。”
    陈庆点头,看向老者:“老丈放心,我军既来,必还豫州太平。”
    “陈县既无守军,便请老丈与诸位乡亲先回家去。我军会留下部分粮种,助你们復耕。”
    “至於赋税……”他顿了顿,朗声道:“凡我镇东公治下,豫州新附之民,免赋一年!”
    声音在人群中传开。
    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镇东公仁德——!!”
    “青天大老爷啊——!!”
    百姓们再次跪倒,叩首不止。
    陈庆翻身上马,看著那一张张激动流泪的脸。心中却无半分喜悦。
    乱世之中,百姓所求,不过是一口饭、一亩田、一条活路。
    谁能给他们活路,他们便跟谁走。
    拓跋仇不懂这个道理,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
    三日后,潁川郡城外。
    与陈县的淒凉不同,潁川郡城城门紧闭。城头旌旗招展,守军林立。
    但那些守军的甲冑制式不一,旗帜也五花八门。显然並非拓跋仇的正规军,而是本地豪强拼凑的私兵。
    韩虎的先锋骑兵已在城下列阵。
    城头,一名身著锦袍、大腹便便的中年人探头大喊:“城下何人?为何犯我潁川?!”
    韩虎策马上前,声如洪钟:“镇东公奉天討逆,弔民伐罪!”
    “尔等速开城门,迎王师入城,可保身家性命!若负隅顽抗,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城头一阵骚动。
    那锦袍中年人——潁川豪强首领周焕,脸色变幻不定。
    他早就收到陈庆西进的消息,也听闻了陈县开仓放粮、免赋一年的举措。说实话,他动心了。
    拓跋仇的统治暴虐,税赋沉重。他这些年没少被盘剥。
    但……万一陈庆只是做做样子呢?万一城开了,秋后算帐呢?
    就在他犹豫时,身旁一名心腹低声道:“家主,陈庆大军就在后面,韩虎这三千骑兵只是先锋。咱们这几千私兵,守不住的……不如,派人出城谈谈条件?”
    周焕咬了咬牙:“好!开城门——只开侧门,放使者出去!”
    半个时辰后,使者带回消息。
    镇东公承诺,只要开城归附,周家及潁川其他豪强,原有田產、宅邸一律不动。只需按新政缴纳赋税。
    周焕本人,可任潁川郡丞,协助新政推行。
    “郡丞……”周焕眼睛亮了。
    这比他预想的最好结果还要好!
    “开城门!迎镇东公——!!”
    类似的一幕,在接下来半个月里,在豫州各郡县不断上演。
    陈庆大军所到之处,或武力慑服,或招抚劝降。
    对百姓,开仓放粮,分发农具,免赋安民。
    对豪强,许以官位,承认其部分既得利益,但要求其遵守新政。
    抵抗者不是没有——河內郡张鲁就死守不出。
    但陈庆也不急,只派一部兵马围而不攻。主力继续南下,扫荡流寇,收拢民心。
    一个月后,紫云山脚下。
    大军已席捲大半个豫州。南部流寇或降或散,只剩下河內郡等少数几个钉子。
    陈庆將扫尾事务交给韩虎、赵武。自己只带了百名亲卫,在马毅、杨文的陪同下,来到紫云山。
    此山並不高险,但山势奇秀,林木蓊鬱。时值盛夏,山间却清凉宜人,雾气氤氳。確有几分仙气。
    “主公,前朝天坛就在山顶。”杨文指著蜿蜒而上的石阶。
    “据载,前朝二十四帝,皆曾在此祭天。最后一次,是末帝隆安十年。此后不过三年,天下大乱,拓跋氏篡权……”
    陈庆抬头望去,石阶尽头隱在云雾中。
    “你们在山下等候。”他吩咐一句,便独自踏上石阶。
    石阶斑驳,缝隙里长满青苔。显然已荒废多年。
    两侧古柏参天,鸟鸣幽幽。陈庆缓步而上,心神逐渐沉静。
    越往上走,那股若有若无的“感觉”便越清晰。
    不是煞气,不是罡气。而是一种更縹緲、更宏大的“势”。
    仿佛整座山,都承载著某种沉甸甸的歷史余韵。
    登上最后一阶,眼前豁然开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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