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港的清晨。
    海风裹挟著咸腥气息,吹散了昨夜的血腥。
    港口衙署前的空地上,焦黑尸体已被清理。
    青砖地面留下几处深色痕跡,是昨夜杀戮的残留。
    水手们早早开始忙碌,修补被焚的船厂。
    叮叮噹噹的敲打声混著海浪声,在晨光中迴荡。
    陈庆送马超、刘莹至码头。
    三艘大船已备好。
    两艘往北,经黄河入渭水,直抵西凉。
    一艘南下,沿海岸线去往江南。
    马超站在船头,朝陈庆抱拳。
    “陈公留步!某回凉州后,即刻调拨战马,训练骑兵,必不负盟约!”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昨夜见陈公神威,某心服口服。他日北伐洛阳,某愿为先锋!”
    陈庆拱手。
    “马將军豪气,陈某铭记。”
    另一边,刘莹已登上南下的海船。
    她站在舷边,素白衣裙被海风吹得微微飘拂。
    晨光映著她清丽的侧脸。
    “陈公。”
    她忽然开口。
    “昨夜那些死士,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绝非寻常江湖匪类。拓跋仇手中,怕还有更多这样的『冥卫』。”
    陈庆点头。
    “多谢姑娘提醒。”
    刘莹深深看他一眼。
    “北冥之行,凶险万分。江南会尽己所能,助陈公造船备粮。唯愿……陈公珍重。”
    这话说得恳切,带著几分不同寻常的关切。
    陈庆微微一怔,隨即頷首。
    “刘某姑娘吉言。”
    船帆升起。
    三艘大船缓缓离港。
    陈庆站在码头,目送船只消失在晨雾中。
    这才转身。
    赵武快步上前,低声道。
    “主公,王先生从临淄传来密信。”
    陈庆接过信筒,抽出帛书。
    信是王济安亲笔,墨跡匆忙。
    “主公:洛阳线报,拓跋仇闻昨夜琅琊之败,暴怒呕血。今晨,其下令尽斩牢中囚犯三千人,取心头血浇灌船坞龙骨,以『血祭催木』邪法加速造船。另,其已密令『翻海蛟』等东海巨寇,劫掠沿海船匠、水手,不从者杀。江南、徐州沿海,已有多处遭劫。”
    陈庆眸光骤冷。
    三千人。
    心头血。
    “疯了。”
    他低语,將帛书递给赵武。
    “传令水师统领『海爷』,加派战船巡视近海,凡遇海寇,格杀勿论。另,通告沿海渔民、船匠,可迁入內陆暂避,官府供给食宿。”
    “是!”
    “还有。”
    陈庆顿了顿。
    “让杨先生来见我。”
    半个时辰后,港口衙署书房。
    杨文抱著一卷新绘的海图进来。
    脸上带著疲惫,眼中却有兴奋之色。
    “主公,文有新发现!”
    他將海图在案上展开。
    这张图比原先那捲更细致。
    不仅標註了“归墟之眼”的位置,还在周围海域画出了密密麻麻的洋流、暗礁、乃至几处岛屿標记。
    “文这几日反覆参详先祖手札残篇,结合近年海商传闻,终有所得。”
    杨文手指点向归墟之眼东北方向约三百里处。
    那里画著一个不起眼的月牙形標记。
    “此处,有一岛,当地渔民称『龟背岛』。因形似巨龟拱背,且每逢大潮,岛周会浮现大量海龟,故得名。”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
    “但据先祖手札记载,此岛实为前朝水师一处秘密补给点!岛上有天然淡水泉眼,有避风港湾,甚至……可能还存有部分当年遗留的物资!”
    陈庆目光一凝。
    “前朝水师?”
    “正是。”
    杨文点头。
    “前朝隆安年间,末帝曾遣水师远征北冥,欲寻『长生秘药』。那支水师出发前,曾在沿海设多处秘密补给点。龟背岛,便是其中之一。”
    “后来呢?”
    “后来……水师一去不返,杳无音讯。”
    杨文续道。
    “有人说全军覆没於北冥风暴,有人说找到了秘药却起了內訌……眾说纷紜。但那些补给点,却因位置隱秘,逐渐被遗忘。”
    陈庆盯著那个月牙形標记,心中念头飞转。
    若真如杨文所言,龟背岛有淡水、有避风港,甚至可能有物资遗留……
    那对远航北冥的船队来说,简直是天赐的中转站!
    “此岛位置,可准確?”
    杨文郑重点头。
    “文已用星象反覆测算,误差不过十里。且手札中记载了入岛暗礁的通行方法——须在每月初七、廿二的子夜,趁潮水平缓时,沿特定水道迂迴而入。”
    陈庆沉吟片刻。
    “此事机密,除我与你,不得再传第三人。”
    “文明白。”
    “另外。”
    陈庆看向窗外忙碌的港口。
    “船厂重建,需加快进度。明年五月前,二十艘战船,必须完工。”
    杨文肃然。
    “文必竭尽全力。”
    正说著,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亲卫来报。
    “主公,兗北臧霸將军急报!”
    陈庆接过军报,快速瀏览。
    眉头渐渐皱起。
    信中说,三日前,洛阳方向突然派出数支骑兵。
    每支不过百人,却极为精锐。
    专挑兗北防线薄弱处袭扰,一击即走,绝不停留。
    数日来,已袭扰十七处哨卡、粮道,造成百余人伤亡。
    虽未伤筋动骨,却搅得防线日夜不寧。
    “疲兵之计。”
    陈庆放下军报。
    拓跋仇这是学聪明了——正面打不过,便用骚扰战术,消耗守军精力,拖延时间。
    “传令臧霸:不必追击,加固哨卡,多设烽燧。再遇袭扰,以弓弩远距离驱散即可。保存实力,莫要被拖入消耗战。”
    “是!”
    亲卫领命而去。
    陈庆走到窗边,望著港口外浩瀚的海面。
    海浪一层层涌来,拍在礁石上,碎成雪白泡沫。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拓跋仇的反扑会越来越疯狂,手段会越来越没有底线。
    因为时间,正一点一滴地流逝。
    距离明年中秋,只剩十个月。
    “赵武。”
    “末將在!”
    “回临淄。明日,我要在讲武堂,见见那些学员。”
    “是!”
    当日午后,陈庆一行返回临淄。
    临淄城已从昨夜的紧张气氛中恢復。
    街道上车马如常,市井喧嚷。
    《定元安民令》推行月余,效果初显——流民开始返乡,商铺陆续开张。
    连冬日萧瑟的街巷,也多了几分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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