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箱子……
    “这是……”
    周砚拿起一卷用油布严密包裹的物件,小心展开。
    是一幅海图。
    比杨文那幅更为详尽。
    不仅標註了从东海到北冥的完整航线,还在“归墟之眼”周围,画出了密密麻麻的標记。
    有洋流变化,有暗礁分布。
    甚至,还有漩涡平息的精確时辰。
    图边有小字註记:
    “隆安十一年,钦天监合二十八星宿运转,推得归墟之眼每三年中秋月圆时,漩涡平息凡三个时辰。然漩涡中心十丈內,仍有暗流吸力,非大船不可近。”
    隆安十一年,正是前朝末帝的年號。
    距今,已近百年。
    “三个时辰……”
    周砚喃喃自语,“杨先生那份先祖手札,只说『短暂平息』。”
    “没想到,竟是整整三个时辰!”
    他眼中发亮,“这,这是天助主公!”
    礁石却將目光,落在了另一句话上。
    “图上有標记,说『漩涡中心十丈內,有寒泉上涌,凝结为珠,至阴至寒,触之即毙』。”
    他转头看向眾人,“这寒泉,莫非就是玄冥真水?”
    眾人对视一眼,眼中皆满是震撼。
    若真是如此,这幅海图的价值,便无可估量。
    “必须立刻送回给主公!”
    周砚小心翼翼將海图重新卷好,贴身收藏。
    “礁石爷,岛上这些东西……”
    “能带走的全带走,带不走的就地掩藏,做好標记。”
    礁石当机立断,“咱们在这休整一日,补充淡水。”
    “明天一早,就返航!”
    “那两艘海寇船……”
    “雾这么大,他们一时半会找不到这儿。”
    礁石冷笑一声,“等他们寻来,咱们早走了。”
    同日,津门外海,陈庆旗舰。
    陈庆收到了来自江南的第二封密信。
    信是刘琮亲笔所写,只是內容,比上一封更为急迫:
    “陈公:翻海蛟船队行踪已明。其四十艘船分作两队,一队二十艘继续北上,目的地疑似『风暴角』;另一队二十艘折向西北,去向不明。琮疑其另有图谋,已派快船尾隨西北那队,有消息再报。另,江南水师已集结,隨时可北上助战。琮顿首。”
    “折向西北……”
    陈庆站在海图前,手指从东海往西北方向移动。
    最终,停在了“津门”二字上。
    “他这是要,两面夹击。”
    王济安捻著鬍鬚,沉吟道:“主公是说,翻海蛟一队去风暴角设伏。”
    “另一队来津门,与拓跋仇的船队匯合,合力突破我们的封锁?”
    “不止。”
    陈庆缓缓摇头,“若只是突破封锁,何必分兵?”
    “拓跋仇的船队有十五艘大海船,加上翻海蛟的二十艘,共三十五艘。”
    “对咱们二十艘船,硬冲也能衝出去。”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
    “翻海蛟来津门,是要——里应外合,反包围我们。”
    帐內眾人脸色,齐齐一变。
    赵武急切上前:“主公,咱们二十艘船围困津门,本就吃力。”
    “若再加二十艘海寇船从外海杀来,咱们……”
    “那就让他们来。”
    陈庆却笑了,语气从容。
    他走到帐门前,望向茫茫海面。
    今日雾气稍散,能看见津门港內桅杆如林。
    “我在此围困半月,等的就是他们动。”
    “传令赵四海:船队收缩,放弃外海巡弋,全部撤回锚地。”
    “摆出防御阵型,做出我们要死守的假象。”
    “再传令韩虎:陆上大营,每日增灶,多树旗帜。”
    “让拓跋仇以为,我援军將至,要发动总攻了。”
    王济安若有所思:“主公这是要,示敌以弱,诱敌来攻?”
    “是诱敌分兵。”
    陈庆纠正道,“翻海蛟若来津门,风暴角那二十艘船,便孤立无援。”
    “而我们……”
    他转身,手指重重戳在海图上的“龟背岛”。
    “有这个地方。”
    五月十八,津门港內。
    拓跋仇到了。
    他不是乘船而来,而是骑马。
    带著百名亲卫,风尘僕僕,从陆路星夜兼程,直入津门將军府。
    尉迟锋跪在厅中,大气不敢出。
    上首位置,拓跋仇裹著一件厚重的黑色裘袍。
    脸色灰败如死人,可那双眼睛里的血光,却亮得骇人。
    他胸口那团黑气,即便隔著厚裘,也能看出隱隱轮廓。
    旋转时,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陈庆……还在外面?”
    拓跋仇开口,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
    “是!围了半个多月了!”
    尉迟锋连忙应声,“不过从三天前开始,他的船队收缩了,摆出防御阵型。”
    “陆上大营也在增兵,看样子是要……”
    “是要总攻?”
    拓跋仇打断他的话,忽然笑了。
    笑声引发剧烈咳嗽,他弯下腰,黑血从指缝渗出。
    亲卫慌忙奉上药汤,却被他一把推开。
    “不……”
    拓跋仇抹去嘴角血跡,眼中闪过疯狂的光芒。
    “他是在……等我。”
    他缓缓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能看见陈庆船队在海上一字排开的黑色轮廓。
    “他在等我忍不住,等我先动。”
    “他在等我,把翻海蛟调来。”
    尉迟锋一愣:“大將军,您怎么知道……”
    “因为陈庆不傻。”
    拓跋仇转身,死死盯著他。
    “他知道翻海蛟是我的棋子,也知道我会用这颗棋子破局。”
    “所以他摆出这副阵势,就是要告诉我——『来吧,把你的棋子都亮出来,咱们堂堂正正打一局』。”
    他顿了顿,笑容越发扭曲。
    “既然如此,我成全他。”
    “传令翻海蛟:按原计划,二十艘船来津门。”
    “另外二十艘……去龟背岛。”
    尉迟锋又是一愣:“龟背岛?那是……”
    “前朝水师的秘密补给点。”
    拓跋仇走到墙边海图前,手指点在那个月牙形標记上。
    “我也是三日前,才从一份前朝秘档中得知。”
    “陈庆的船队北上北冥,必然需要中途补给。”
    “龟背岛,是最好的选择。”
    他转头,眼中血光愈发骇人。
    “我要翻海蛟抢占龟背岛,在那里等著陈庆。”
    “等他船队疲惫、补给將尽时,给他致命一击。”
    尉迟锋恍然大悟,兴奋道:“大將军妙算!那咱们何时突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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