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大平层上,满地都是耀眼的金幣和闪瞎人眼的灵晶。一堆小山高的金砖旁边,一只通体青色的龙泡泡正百无聊赖地滚来滚去。它有別於其他暗金色的同类,圆滚滚的肚皮上生著几片青玉般的鳞甲,短粗的四肢来回划水,试图把自己埋进金幣堆里。
    这小东西扑棱著那对迷你翅膀,滚出金砖堆,一头撞在半空中的某处无形屏障上。
    空气中多了一条细微的裂痕。
    青色龙泡泡伸出粗糙的小舌头,舔了舔那道裂痕。对面传来极为浑浊的气息,混杂著泥土、凡人汗水还有陈年发霉木头的味道。最吸引它的,是裂痕深处飘来极度微弱的祈求声。
    对於这种诞生於亚空间、由无尽財气与金属性本源孕育的伴生兽而言,那气味新奇得很。
    它转过身,张开小嘴,发出高亢的“嘰嘰”声。
    周围正在打滚、滑滑梯的几十只龙泡泡全围了过来。青色龙泡泡挥舞著前爪,比比划划,指著那道裂痕,意思再明白不过:对面有新地图,说不定藏著大把的宝贝。
    这群肥嘟嘟的肉球立刻排成一队。青色龙泡泡打头阵,一头扎进裂痕里,身子挤压变形,“啵”的一声消失不见。后面的小傢伙们有样学样,一个接一个地往里钻。
    第一只,第二只,第三只……
    整整钻进去了十三只龙泡泡。
    第十四只正准备探头,那道裂痕毫无预兆地闭合。小傢伙扑了个空,直接从半空中摔在金幣堆里,晕乎乎地甩了甩脑袋,转头又去追逐一颗滚落的五彩灵晶,完全把刚才的事拋到脑后。
    大殿深处。
    罗真睡得正香。他四仰八叉地躺在金山顶上,身下压著成吨的紫金矿。身上盖著一层厚厚的金幣被子。小巧的脚丫子露在外面,时不时抽动两下。
    一条暗金色的龙尾巴从金幣堆里探出来,在半空中甩了两下,尖端弯曲,十分擬人地挠了挠脑袋。
    罗真打了个哈欠,翻身坐起。身上的金幣哗啦啦往下掉。
    他抬手捏了捏自己的下巴。感应中,代表龙泡泡的那些精神连接少了一小撮。那十三只小傢伙跑到极为遥远的地方去了。跨越了层层叠叠的空间壁垒,却又没有完全断开联繫。只要他稍微动用点力气,隨时能把它们拉回来。
    “跑哪儿去野了。”罗真嘟囔了一句。
    他懒得费神去管。反正这些龙泡泡本就是他用权柄衍化出来的造物,生命形態绑定在这片黄金领域。就算在外面被切成八段、碾成粉末,照样能在梦境世界里重新凝聚復活。权当放它们出去散养溜达。
    罗真抓起旁边一块巴掌大的灵晶,“咔吧咔吧”嚼碎咽下,重新躺平。
    距离黄金平原极其遥远的另一片亚空间。
    高天之上,矗立著一座扭曲怪异的水晶宫。整座宫殿没有笔直的线条,所有的柱子、墙壁全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螺旋状。半透明的墙壁內,流淌著各种顏色的黏液。
    大殿中央的王座上,盘踞著一个模糊不清的巨大身影。无数翅膀和眼睛忽生忽灭。
    灵慧计谋真君。
    这片空间四大主宰之一。
    “哈哈哈!”刺耳的笑声穿透云层,震碎了周遭无数游荡的扭曲生物。
    真君的一条触手捲起一颗散发著微光的珠子。珠子里正倒映著人间界的景象,还有那十三只从裂缝中跌落的圆滚滚生物。
    “就是这样。去吧,去人间界。让我看看,新神到底有多大能耐。”真君的声音在水中迴荡,激起层层气泡。他耗费了不少心思,借著凡人一次可笑的仪式,强行在两界之间凿出一个微小的孔洞,就是为了试探那片新生黄金领地的底细。
    他不著急动手。新神的力量霸道无比,直接硬抗狂主的信徒而不落下风。狂主那个没脑子的莽夫去撞墙,他则更喜欢躲在幕后,用线牵著所有的棋子。
    人间界。青茅镇。
    夜色深沉,乌云遮月。王家大院里灯火通明,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正院中央搭起了一座三层高的法台。台上摆著香炉、法剑、令牌。两根小臂粗的牛油巨烛燃烧著,发出噼啪的声响,火苗被阴风吹得左摇右晃。
    法台下围著一圈王家的家丁,个个手里拿著削尖的桃木棍,双腿直打哆嗦。
    王老爷是个六十多岁的胖老头,穿著员外郎的绸缎袄子,缩在太师椅里,手里死死攥著一串佛珠,额头直冒冷汗。
    “道长,到底行不行啊!那殭尸昨晚已经咬死东街的李屠户了,今晚肯定衝著我这儿来!”王老爷扯著嗓子喊。
    站在法台上的,是个穿著旧黄袍的中年道士。道號清虚,自称地台观第三十六代单传弟子。他左手掐诀,右手反握桃木剑,脚踏七星步,走得有模有样。
    “王员外莫慌!本道长今夜便要请黄级天尊座下仙將显灵,定叫那邪祟有来无回!”清虚道士大声呵斥,中气十足。
    实际上他背后衣服早就被汗水浸透了。他哪有多少真本事,平时也就画点平安符骗骗乡民。这次那殭尸实在凶悍,李屠户那两百多斤的壮汉被吸成了乾尸,他本来想连夜捲铺盖跑路。谁料王老爷直接拍出一箱银元宝,硬生生把他的腿给留住了。
    清虚咬破中指,將血抹在桃木剑上,口中念念有词。
    台下角落里,清虚的徒弟阿福正抱著个大红木盘子。盘子里装的是用来祭祀天尊的贡品。按理说,这会儿应该把公鸡血和黑狗毛摆上阵眼。
    可阿福根本没心思听师傅念咒。他正盯著院子另一头的游廊。
    游廊下站著个穿翠绿裙子的小丫头,那是王老爷家的小姐。十五六岁的年纪,长得水灵极了。阿福看得直咽口水,脚下不由自主地往前挪了两步。
    “阿福!贡品!”台上清虚急得压低声音吼道。
    阿福被这一声嚇得一激灵,慌忙端著盘子往法台前凑。慌乱中,他一脚踩在青苔上,整个人往前一扑。
    木盘脱手飞出。
    原本准备的公鸡血洒了一地。偏偏盘子里混进了一块阿福白天在河边捡到的破铜绿铁块,加上半碗发餿的糯米,乱七八糟地砸在法台正中央的八卦镜上。
    黑狗血没倒,倒了餿糯米。破铜铁块正好压在乾位上,砸出个凹坑。
    原本平平无奇的骗子法阵,因为这诡异的组合,加上阿福心里的杂念,竟然巧合到了极点。
    气机牵引。阵法逆转。一股极为怪异的波动冲天而起。
    夜空中毫无徵兆地裂开一道漆黑的口子。
    清虚道士举著桃木剑,整个人呆立当场。他平时装神弄鬼,哪里见过真有天生异象的时候。
    没等他弄明白情况。
    “啪嘰!”
    一坨青色、圆滚滚的肉球从裂口里掉出来,正正砸在法台的香炉上。
    只听巨大的一声闷响,三层高的木製法台根本承受不住这小东西夸张的密度。木板断裂,柱子折断,整座法台四分五裂,塌成一堆废墟。
    清虚道士惨叫一声,跟著碎木头一起摔在地上,吃了一嘴的灰。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停下动作,盯著法台废墟中央的那个东西。
    废墟里,青色龙泡泡晃了晃脑袋,把顶在头上的一根香拔下来扔掉。
    它只有西瓜大小,四肢短粗,背后的小翅膀扑棱了两下。它转动圆滚滚的身子,打量著周围这群两脚兽。
    没有金幣,没有灵晶,没有紫金矿。
    地上一片狼藉,全是不值钱的破木头和泥土。
    龙泡泡极度嫌弃地皱了皱鼻子,抬起短小的前爪,捂住自己的嘴巴,发出一声不满的“嘰”。
    这里连黄金平原的边缘都比不上,实在太穷了。
    清虚道士灰头土脸地爬起来,吐出嘴里的泥沙。他盯著眼前这个青色的肉球,脑子飞速转动。这玩意儿绝不是他请来的什么仙將,倒像是个成了精的蛤蟆。可现在骑虎难下,王老爷和几十个家丁全在看著,要是露馅了,不仅银子拿不到,还得被乱棍打出青茅镇。
    他一咬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高举。
    “仙將降世!弟子乃是地台观弟子清虚!特请仙將前来降妖!”清虚喊得声嘶力竭,演技爆表。
    王老爷一看道长跪了,赶紧从太师椅上滚下来,跟著磕头。家丁们也呼啦啦跪倒一大片。
    青色龙泡泡完全不懂这些两脚兽在嚷嚷什么。它只是觉得那个跪在最前面的老头衣襟上掛著的一块玉佩勉强算个物件,亮晶晶的。
    它一蹦一跳地凑到王老爷面前,伸出前爪,毫不客气地把那块玉佩拽了下来,塞进嘴里“咔吧咔吧”嚼碎咽了。味道一般,杂质太多。
    王老爷嚇得浑身哆嗦,连个屁都不敢放,心里直呼这仙將果然非同凡响,吃玉石比吃豆腐还乾脆。
    另一边,黄金平原上。
    罗真依然躺在金幣堆里。他並未闭眼,而是透过精神连接,將青茅镇院子里的画面看得一清二楚。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罗真翻了个白眼。他在那道士身上没感觉到半点灵力,纯粹是个凡人骗子。这瞎猫碰上死耗子的召唤仪式,直接把龙泡泡扯进了一个灵气极为稀薄的凡人世界。
    好在这个凡人世界有特殊的能量波动。罗真察觉到四周瀰漫著一种微弱但极为阴冷的气息,应该就是这帮人嘴里念叨的殭尸。
    他隨手抓起一把金幣,在指间把玩。既然龙泡泡过去了,就当看个现场直播打发时间,顺便瞧瞧这个世界到底有什么乐子。
    “仙將大人,殭尸怕是快到了。咱们……咱们要不要进屋避一避?”清虚道士壮著胆子凑近龙泡泡。
    龙泡泡根本不理他,自顾自地在院子里蹦躂,四处翻找亮晶晶的东西。遇到实在顺眼的就吞进肚子,遇到破铜烂铁就一脚踢开。它那一脚力气极大,一块磨盘大的青石被它踢得粉碎。
    这一幕落在家丁眼里,更是敬畏到了极点。
    “后院!去祠堂!”王老爷终於缓过劲来,大声吩咐,“祠堂有先祖和圣人庇佑,最是安全!快请仙將移步!”
    一群人簇拥著、半请半骗地把龙泡泡往后院引。龙泡泡觉得这帮两脚兽挺好玩,乐呵呵地跟著他们蹦进了一座极为宽敞的建筑里。
    罗真透过连接,视线隨之进入祠堂。
    这祠堂占地颇大,正中央供奉著两尊高大威猛的塑像。
    左侧那尊塑像,身高丈二,浑身肌肉虬结,怒目圆睁。手里倒提著一把半人高、寒光闪闪的巨大宣花斧。塑像下方赫然刻著几个大字:孔圣仁且义。
    右侧那尊塑像同样魁梧雄壮,宽阔的肩膀上扛著一柄重剑。剑身上刻满繁复的花纹,剑刃宽阔得能当盾牌用。下方刻字:孟圣义且仁。
    这两位与其说是教化万民的文人圣贤,不如说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绝世悍將。
    一名穿著青衫的年轻人从人群中走出来。他是王老爷的大儿子,王家少爷。前年刚考中举人,算是镇上有名的读书人。
    少爷对著两尊塑像恭敬地鞠了一躬,转身对著清虚道士和龙泡泡开口,语气里满是自豪。
    “仙將有所不知。我们家世代耕读,虽然晚辈不才,只考了个举人,但也得了孔孟二圣的几分精髓。”
    少爷走到孔圣塑像前,指著那把巨大的宣花斧。
    “先祖曾言,何为仁?將人一分为二,便是仁!孔圣持斧,以物理服人,不服者皆劈之。此乃大仁!”
    接著他又走到孟圣塑像前,拍了拍那柄重剑的剑面。
    “何为义?我为主,尔等为羔羊!孟圣持剑,大巧不工,一剑下去,扫平一切不义之徒。此乃大义!”
    青色龙泡泡哪管这些。它蹦到供桌上,把两盘点心连盘子带糕点全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砰!
    祠堂厚重的大门传来一声巨响。
    木屑横飞。
    一具高大的黑影直挺挺地撞破大门,落在院子里。
    浓烈的尸臭味瀰漫开来。
    殭尸穿著破烂的前朝官服,指甲长达半尺,漆黑如墨。青面獠牙,皮肤呈现出死灰色的乾瘪状態。它没有呼吸,跳跃间却能在青石板上踩出一个个深坑。
    王老爷白眼一翻,直接嚇晕过去。少爷虽然嘴里说著孔孟大义,腿却软得直打摆子,拼命往供桌底下钻。
    清虚道士举著桃木剑,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殭尸的鼻子抽动了两下,闻到了活人的鲜血味。它直勾勾地盯著供桌上的那坨青色肉球,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双腿微屈,弹射而起,带起一阵腥风,十根锐利的指甲直插龙泡泡的脑门。
    龙泡泡嘴里还叼著半块瓷盘子,歪著脑袋看向扑过来的怪物。它不但不躲避,反而觉得这大高个儿指甲挺长,適合用来剔牙。
    它抬起短小粗壮的右爪,迎著殭尸的利爪,极为隨意地挥了过去。
    当!
    巨大的金属交击声在祠堂內炸响。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
    殭尸那號称刀枪不入、能轻易刺穿铁甲的尖锐指甲,在接触到龙泡泡爪子的剎那,直接崩断。
    反观龙泡泡那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扇在殭尸的脸上。
    它体內蕴含的质量和密度,加上古龙伴生兽自带的恐怖力量,完全不讲任何道理。
    殭尸的脑袋在巨大的衝击力下,直接扭转了一百八十度。整个身躯倒飞出去,撞穿了祠堂的砖墙,在地上犁出一条深深的沟壑,一直滚到前院的废墟里才停下。
    龙泡泡从供桌上跳下来,吧嗒吧嗒地跑到破洞前,探头往外看。它还以为这怪物能陪它多玩一会儿。
    结果那殭尸躺在坑里,胸口深深凹陷,黑色的尸水流了一地,早已经死得不能再死。
    “嘰。”龙泡泡失望地叫了一声。这种怪物太脆弱,一碰就碎,还不如黄金平原上的那些铁块好玩。
    祠堂內鸦雀无声。
    清虚道士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他原本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料到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青色肉球,居然一巴掌就把那个凶残无比的殭尸给拍散架了。
    “真……真是仙將下凡!”清虚激动得浑身发抖,立刻跪地猛磕头。
    王少爷从供桌底下爬出来,看著外面的尸体,整个人都凌乱了。他读了十几年圣贤书,练了十几年的家传硬功,自詡一拳能打死一头牛,可在这个青色肉球面前,自己那点引以为傲的武力连个屁都不是。
    亚空间里。
    罗真打了个哈欠,隨手捏碎了一块冰玉。
    “就这点能耐。”他嘀咕了一句,对这个殭尸彻底失去兴趣。
    不过这个世界倒是让他有些好奇。明明灵气稀薄得可怜,却能孕育出这种肉身强悍的邪祟。还有那个满嘴肌肉理论的读书人,简直把这里的画风带到了另一个极端。
    他伸了个懒腰,龙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
    “行吧,既然去都去了,就让这小傢伙在那边多转悠两圈。要是能找到点特殊的矿石或者好玩的玩意儿,就当进货了。”
    他闭上眼睛,不再关注青茅镇的闹剧。黄金领域內的金幣海洋继续翻腾,更多的龙泡泡在其中孕育。任凭外面的世界如何变化,他只管在这片绝对舒適的巢穴里,继续他那枯燥且奢华的躺平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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