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十二年,八月初十。
    应天府,朝阳门。
    三千铁骑缓缓进城,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整齐的声响。
    城门两侧挤满了百姓,踮著脚往队伍里张望。
    “看,那就是吴王!”
    “哪个...哪个?”
    “最前面那个骑黑马的,扛著锤的那个!”
    朱栐骑在马上,黑色战马高大神骏,肩上扛著那对擂鼓瓮金锤。
    一个锤六百斤,两个一千二百斤,锤头比人头还大,阳光下闪著乌金色的光。
    百姓们看得倒吸凉气。
    “我的娘,那锤子得多重?”
    “听说是铁铸的,一般人搬都搬不动。”
    “废话,搬得动还叫吴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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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朱栐听见了,没在意。
    他身后並排跟著三匹战马,朱樉、朱棡、朱棣三人穿著甲冑,腰杆挺得笔直。
    虽然脸上还带著几分疲惫,但眼睛亮得很,打了胜仗回来,走路都带风。
    再往后是三千铁骑,盔甲鲜明,战马雄壮。
    队伍中间押著几十辆大车,装的是缴获的兵器,甲冑,还有叛军头目汪舒朵儿的囚车。
    百姓们看得热血沸腾。
    “打胜仗了!又打胜仗了!”
    “吴王出马,一个顶一万!”
    “那三个是秦王,晋王和燕王吧!也去打仗了?”
    “可不,听说这回是跟著吴王去打纳邻,杀得叛军屁滚尿流!”
    “....”
    朱樉听见这话,下巴抬得更高了。
    队伍穿过城门,沿著朱雀大街往皇城方向去。
    街道两旁不断有百姓欢呼,有人往队伍里扔花,有人端著酒要敬將士。
    朱栐一路走一路点头,脸上掛著憨憨的笑。
    走到皇城门口,队伍停下。
    太子朱標已经等在承天门前,身后站著几个官员。
    朱栐翻身下马,快步走过去叫道:“大哥!”
    朱標笑著迎上来,用力拍了拍他肩膀说道:“二弟,辛苦了。”
    “不辛苦,老四老五才辛苦。”朱栐憨笑道,回头看了一眼三个弟弟。
    朱樉朱棡朱棣也赶紧下马,上前行礼道:“大哥!”
    朱標挨个看过去,点点头说道:“都瘦了,不过精神不错,走,父皇等著呢!”
    一行人进了承天门,往奉天殿去。
    奉天殿里,朱元璋正坐在龙椅上批奏摺。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放下笔。
    “回来了?”
    “爹,俺回来了。”朱栐跪下行礼。
    三个弟弟也赶紧跪下。
    朱元璋摆摆手说道:“起来起来,跪什么跪,咱看看。”
    他走下御座,绕著四个儿子转了一圈,最后停在朱樉面前,伸手捏了捏他胳膊:“嗯,结实了,老三,这回打得怎么样?”
    朱樉挺起胸膛说道:“父皇,儿臣跟著二哥,杀敌三十七人!”
    “三十七?”朱元璋挑眉。
    “是,都是正面衝杀,一刀一个!”朱樉大声道。
    朱元璋点点头,又看向朱棡:“老四呢?”
    朱棡忙道:“儿臣杀敌二十九人,还俘虏了一个百户!”
    “俘虏...有长进。”朱元璋笑了道。
    最后看向朱棣说道:“老五,你呢?”
    朱棣拱手道:“父皇,儿臣杀敌五十三人,协助二哥指挥后队,清点战利品,登记俘虏。”
    朱元璋眼睛亮道:“五十三?还管了后队?”
    “是。”朱棣低头说道。
    朱元璋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大笑道:“好!好!咱的儿子,就该这样!”
    他走回御座,坐下,看著四个儿子,目光在朱樉朱棡脸上停留得最久。
    “老三,老四,你们这回是真让咱刮目相看了,以前在应天,不是斗蛐蛐就是闯祸,咱还以为你们两个这辈子也就那样了。
    没想到,上了战场,还真能打仗。”
    朱樉朱棡对视一眼,心里又高兴又惭愧。
    朱元璋继续道:“老五,你一直稳,咱不意外,但老三老四能打成这样,咱是真没想到。”
    他顿了顿,忽然问道:“你们说,这回能打胜仗,靠什么?”
    朱樉抢著道:“靠二哥!二哥带头冲,我们跟著上!”
    朱棡也点头道:“对,二哥一马当先,我们看著就有劲。”
    朱元璋看向朱栐,目光柔和了几分道:“栐儿,你带得好。”
    朱栐嘿嘿笑道:“爹,弟弟们自己爭气。”
    朱元璋拍了拍朱栐的肩膀笑道:“行了,都下去歇著吧,晚上设家宴,给你们接风。”
    “谢父皇!”
    四个儿子行礼退下。
    等他们走了,朱元璋脸上的笑容慢慢收起。
    “標儿,留下。”他道。
    朱標本要跟著出去,闻言停下脚步,走回来。
    殿內只剩下父子二人。
    朱元璋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著朱標,沉默了一会儿。
    “標儿,你说,咱这个丞相,是不是该换了?”
    朱標心头一跳的道:“父皇说的是胡惟庸?”
    “除了他,还能有谁,咱让他当丞相,是看他听话,结果呢?这几年越来越不像话。朝中大小事,他先过手,再报给咱。
    咱批的摺子,他敢压著不发,咱要用的人,他敢挡著不用。”
    朱標沉默。
    他知道胡惟庸的事。
    这几年胡惟庸权势日盛,门下聚集了一帮官员,隱隱有“朝中皆胡党”之势。
    去年浙江道御史韩宣可弹劾胡惟庸专权,结果反被胡惟庸找藉口贬了官。
    这事朱標记得清清楚楚。
    “父皇,胡惟庸確实跋扈,但若现在动他,理由呢?”朱標缓缓开口道。
    朱元璋冷笑道:“理由?咱要动他,还需要理由?”
    朱標摇头道:“父皇,师出须有名,胡惟庸为相多年,党羽遍布朝中,若无確凿罪名,贸然动手,恐引起动盪。”
    朱元璋看著他:“那你觉得,该怎么做?”
    朱標沉吟片刻,道:“儿臣以为,可先剪其羽翼,胡惟庸门下那些官员,这几年没少干坏事,挑几个证据確凿的,先办了。
    胡惟庸若有动作,就是自露马脚,若他不动,等羽翼剪除,他就是孤家寡人,到时候再动手,易如反掌。”
    朱元璋眼睛一亮道:“好!標儿,你这主意好!”
    他走回御座,坐下,手指敲著扶手,思索起来。
    “浙江道那个韩宣可,现在在哪?”
    “被贬到云南去了。”朱標道。
    “召回来,让他把弹劾胡惟庸的摺子,再写一遍,写得详细些,一条一条列清楚。”朱元璋道。
    “是。”
    “还有,让锦衣卫盯紧胡惟庸,他每天见什么人,说什么话,咱都要知道。”
    “是。”
    朱元璋顿了顿,忽然笑道:“標儿,你比咱沉得住气。咱有时候恨不得直接把他拖出去砍了,但咱知道,不能这么干。”
    朱標轻声道:“父皇,您是天子,天下人的表率,有些事,不能快刀斩乱麻,得慢慢磨。”
    朱元璋点头道:“对,慢慢磨,磨到他受不了,自己跳出来。”
    他站起身,走到朱標面前,拍了拍儿子肩膀说道:“標儿,咱有你,是咱的福气。”
    朱標低头道:“儿臣不敢当。”
    朱元璋忽然想起什么,说道:“对了,老三老四这回打得不错,咱看,他们那个封地,是不是该换一换了。”
    朱標想了想道:“爹想要將老三老四他们的封地换到哪里,边境...”
    朱元璋皱了皱眉头,然后才开口道:“等咱想想...”
    “爹或许可以招二弟来问问,这次二弟带老三他们去打仗,或许就是存了什么心思。”朱標道。
    朱元璋闻言顿时又笑了,不由开口道:“看来標儿你也看出来了,这回栐儿带他们出去,是真带对了,你二弟虽然看起来憨,但心里却明白著呢!”
    朱標也笑道:“二弟带兵有方,弟弟们服他。”
    “那是,咱的儿子,就该这样。”朱元璋得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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