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礼坐在大堂主位,久久不语。
    皇帝驾崩的消息太过突然,让他心里有些乱。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思索对策。
    首先,必须向小皇帝和祝太后示好。
    太子李承器才六岁,太后临朝听政,这二人是朝廷名义上的最高权力者。
    自己从前给大將军祝昌报了仇,又与祝灵交好,这层关係必须利用起来。
    即刻命人准备厚礼,送往洛阳,恭贺新帝即位,向太后表达忠心。
    其次,六媼相那边也不能断。
    这几个阉宦把持朝政多年,皇帝在时他们便是心腹,如今皇帝驾崩,太后临朝,他们依然权势滔天。
    该送的礼要继续送,该说的话要说到位,有他们在皇帝耳边吹风,自己日子会好过很多。
    再者,幽州牧李宏那边,那几个调教好的三韩女婢也该送去了。
    夜鳶的手段他信得过,那几个女子到了李宏身边,便是他的眼睛和耳朵,李宏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掌控。
    至於朝廷接下来会如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太后与六媼相之间必有爭斗,朝臣们也不会坐视不理,三方角力,胜负难料。
    自己能做的,就是稳住根基,静观其变。
    他沉声道:“传令下去,即刻准备厚礼,送往洛阳,恭贺新帝即位,向太后表忠心,六媼相那边,按旧例送礼,不可怠慢。”
    田泯起身拱手:“明公英明,下官这就去办。”
    周礼又道:“那几个三韩女婢,让夜鳶挑选最好的,送到李宏府上,告诉她,务必办好此事。”
    郑德点头:“是。”
    “还有长公主……”周礼脑海中浮现出那张莹润的脸,道:“给长公主也送去礼物,儘量多些。”
    眾人领命而去,大堂內只剩周礼一人。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繁华的街景,喃喃道:“皇帝啊皇帝,你死得太不是时候了。”
    可这是不是机会呢?
    皇帝一死,天下动盪,各方角逐,自己渔翁得利?
    ……
    六月中旬,麦子成熟了。
    漫山遍野的麦田黄澄澄一片,在阳光下泛著金色的光芒。
    微风吹过,麦浪翻滚,沙沙作响。
    昌黎县北的安置点里,百姓们天不亮就起来,拿著镰刀涌入田间。
    男人弯腰割麦,女人跟在后面綑扎,孩童们在地头奔跑嬉戏,捡起遗落的麦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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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收成真好!”
    一个中年汉子直起腰,咧嘴笑道:“比在江夏时强多了!”
    旁边一个老农接话道:“可不是嘛!君侯给咱们分田分地,修了水渠,种子也是上好的,这麦子长得真壮实!”
    “多亏了君侯啊!”
    “当初从江夏一路逃难过来,以为要死路上了,没想到到了这里,有房住,有饭吃,还有地种,这日子,做梦都不敢想!”
    眾人纷纷点头,脸上满是感激。
    远处,几座香火旺盛的祠庙静静矗立。
    那是百姓们自发为周礼修建的生祠,里面供著周礼的长生牌位,日日香火不断。
    祠庙里烟雾繚绕,墙上掛满了百姓们送来的锦旗,上面写著“活神仙”“再生父母”之类的字样。
    这样的祠庙,在辽东各地隨处可见。
    只因周礼的一切表现,確实如同神仙一样,百姓们只將他当做上天派来拯救他们的大救星。
    青山城一切发展顺利。
    因为去年下过雪,瑞雪兆丰年。
    所以农业方面,春耕顺利,夏收喜人。
    各处安置点的田地都获得了丰收,粮仓里堆积如山,水库蓄水充足,水渠纵横交错,即便再遇乾旱,也能从容应对。
    工业方面,各工坊日夜不停。
    尤其是石油矿场,提炼后的煤油开始用於照明,沥青用於铺路,效果虽一般,但也在徐徐实践了。
    当然这只是刚开始,马灯和沥青的產出並不算太高,其他各项目也还都没有派上用场,依旧停在理论基础上。
    商业方面自不必多说,青山城的所有的货物早就已经是供不应求了,银钱滚滚而来。
    军事方面,度辽营总兵力已扩至五万。
    各营满编的情况下,预备役也在张驼子的带领下开始练兵了。
    而且玄武长老的横练功夫正在各营推广,將士们战力大增!
    那石猛和朱大壮天天跟在玄武长老身后求学武艺。
    地盘方面。
    辽东、乐浪、白狼原、三韩已连成一片。
    北至大漠,南至大海,东至朝鲜半岛,西至辽西,方圆千里尽入版图。
    唯一不顺的是,李宏那边迟迟没有將都督幽州军事的印信送来。
    周礼心里清楚,那廝定是在等自己毒发身亡,待他发现自己安然无恙,必定大吃一惊。
    其实周礼也不大需要那个都督幽州军事的职位,知道那是先帝用来引起他和李宏爭端的。
    如今他大军在握,工业基础强盛,並不需要那职位。
    好消息是,那几个三韩女婢已经送到李宏府上,用不了多久,李宏的一举一动,都將在他掌控之中。
    六月末,朝廷又有消息传来。
    据说几位朝廷重臣与六媼相不合,在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
    六媼相日渐专权,甚至开始擅自擬旨,太后对此颇为不满,双方矛盾日益激化。
    朝臣们也不甘示弱,以太尉元琛为首的一批老臣,联合司隶校尉金青等人,屡次上奏弹劾六媼相。
    金青因平定太平道有功,被封为镇西將军,又是四世三公之后,朝中党羽眾多,声势浩大。
    宦官、外戚、朝臣,三方角力,各不相让。
    朝堂之上,每日爭吵不休,政令难行。
    周礼听完田泯的匯报,沉默良久。
    他道:“朝廷一乱,各地方的人怕是坐不住了。”
    田泯点头道:“明公所言极是,冀州李岱、兗州李敬……这些人,都不会安分。尤其是李宏,他本就对明公虎视眈眈,如今朝廷自顾不暇,他必定更加肆无忌惮。”
    周礼点点头。
    如今三韩掌控,下一步就是要对付这个李宏了。
    不知他得知自己没死,该是作何反应?
    ……
    大半个月过去。
    蓟县州牧府的书房里,李宏已经记不清自己摔了多少个茶杯。
    “没死?他还没死?”
    他瞪著眼前瑟瑟发抖的探子,声音都变了调。
    斥候伏在地上,颤声道:“回……回大人,辽东一切如常,周礼每日四处巡视,气色极好,看不出半点中毒的跡象。”
    李宏一脚踢翻旁边的案几。
    “不可能!那毒药明明无色无味,他喝了那么多,怎么可能不死?”
    斥候不敢接话,只是趴在地上发抖。
    “滚!”
    斥候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李宏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著粗气,已经出离了愤怒。
    文栩从旁边缓步走出,面色凝重。
    李宏抬头看他,声音沙哑:“先生,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文栩沉默良久,缓缓道:“明公,此事只有两种可能,其一,周礼精通医术,有什么特殊法子解毒了,其二……”
    他顿了顿,眉头紧锁:“其二,他体质特殊,百毒不侵。”
    李宏怔住:“百毒不侵?这世上还有这种人?”
    文栩道:“古籍有载,某些天材地宝服之可百毒不侵,周礼从一介山民走到今日,节节高升,定然是屡有奇遇,若说他吃过什么神物,也不是不可能。”
    李宏呆坐了半晌,忽然狠狠捶了一下扶手。
    “可恶!可恶!”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那毒药本官花了大价钱,本以为万无一失,结果……结果……”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喘著粗气。
    文栩道:“明公息怒,事已至此,懊恼无用。”
    李宏停下脚步,看向他:“先生还有什么办法?”
    文栩沉吟片刻,缓缓道:“周礼不死,青山城便稳如泰山,明公若想动他,需从长计议。”
    李宏烦躁道:“从长计议从长计议,都从长计议多久了?那青山城的物资、军械本官馋了多久?如今朝廷自顾不暇,正是好机会!”
    文栩道:“明公的意思是……”
    李宏咬了咬牙,眼中闪过贪婪:“他不死,本官就不信治不了他!”
    他思索良久道:“传本官令,命青山城周礼,每月向幽州缴纳三成收入,三成货物,不得有误。”
    文栩眉头一皱:“明公,此举……”
    李宏抬手打断他:“先生不必多言,本官是幽州牧,他是幽州境內將领,缴纳赋税天经地义,他若敢不从,便是抗命!”
    文栩沉默片刻,缓缓道:“明公,周礼此人,不是任人拿捏的性子,恐怕……”
    李宏冷笑一声:“那又如何?到时候更好,我直接奉旨討贼,师出有名,如今朝廷虽乱,可还没乱到允许一个边將造反的地步。”
    “本官倒要看看,他敢不敢跟朝廷作对!”
    文栩张了张嘴,没有再劝,眸光中闪过失望之色。
    ……
    青山城,议事大堂。
    周礼收到李宏的文书时,正与郑德、田泯商议秋收之事。
    他扫了一眼,隨手递给郑德,嗤笑一声:“蠢货。”
    郑德接过细看,眉头皱起:“三成收入,三成货物?李宏这是把青山城当成他的钱袋子了?”
    田泯接过去看完,也笑了:“明公,这位州牧大人怕是等不及您『毒发身亡』,开始耍无赖了。”
    周礼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淡淡道:“他要三成,就给他三成?”
    郑德道:“明公的意思是……”
    周礼放下茶盏:“理他作甚,他若有本事,儘管派兵来拿,正好,我还愁没理由收拾他。”
    田泯点头道:“明公英明,李宏此举,不过是试探,若明公软了,他必得寸进尺,若明公硬了,他反倒要掂量掂量,如今朝廷虽乱,可还没乱到让他公然动兵的程度。”
    周礼嗯了一声,將此事拋在脑后。
    看来这李宏废物一个,完全不必在意,到时候直接收拾掉,作用幽州就可以了。
    “不说他了,石油那边进展如何?”
    郑德笑道:“明公,工匠们这两个月可没閒著,按您留下的图纸,工坊、提炼炉已经建好,第一批煤油也出来了,不过……”
    周礼问道:“不过什么?”
    郑德道:“不过煤油虽好,却不好用,直接点的灯,烟大味重,熏得人眼睛疼。沥青铺路倒是好,可铺出来的路软乎乎的,走不了马车。”
    周礼笑道:“正常,新东西总要慢慢摸索,走,去看看。”
    ……
    行至新建起来的石油工坊,远远便闻到一股刺鼻的气味。
    工坊占地数十亩,数百名工匠进进出出,忙得热火朝天。
    负责的工匠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师傅,姓孙。
    见周礼来了,连忙迎上前,躬身行礼:“君侯!”
    周礼点点头,隨他走进工坊。
    工坊中央,一座巨大的提炼炉矗立著,炉火熊熊。
    几名工匠正往炉里添加石油,另有人守在出油口,用陶罐接住汩汩流出的黑色液体。
    孙师傅指著那液体,苦笑道:“君侯,这就是第一批煤油,按您说的法子提炼的,比原油清亮多了,可还是不行。”
    他拿起一盏油灯,往灯盏里倒了点煤油,点燃。
    火焰跳动著,却冒出一股黑烟,熏得人直皱眉头。
    没一会儿,灯盏周围就积了厚厚一层黑灰。
    周礼又走到另一边。
    地上铺著一块新修的“沥青路”,黑乎乎的,约莫十丈长。
    他抬脚踩了踩,软软的,陷下去一个浅坑。
    孙师傅苦著脸道:“这沥青也是按您说的法子熬的,铺上去倒是平整,可太阳一晒就软,马车一走就陷,君侯,咱们是不是哪里弄错了?”
    周礼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蹲下身子,仔细看了看那沥青路面,又看了看那盏煤油灯,沉吟片刻,道:“比例不对。”
    孙师傅一怔:“比例不对?”
    周礼站起身,指著那沥青路面道:“沥青铺路,不能只用沥青,得掺砂石,按比例混合,趁热摊铺,再用重物压实。”
    “你试试三七开,三份沥青,七份砂石,熬匀了铺上去,再用石碾子来回压几遍,干了之后就坚硬无比。”
    孙师傅连连点头。
    周礼又走到煤油灯前,道:“煤油照明,烟大味重,是因为提炼得不够纯。”
    “你让人把煤油再蒸馏一遍,收集中间那一段最清的,剩下的另作他用,蒸馏出来的煤油,点灯就没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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