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
    整座燕京城都暗了下去,唯独位於东安门的东兴楼依旧灯火通明,迎客的店伙计肩膀上搭著毛巾,热情地招待进出的食客。
    “auv!看几位爷的穿著,想来定了雅间?”
    “有眼见!南房,带路!”
    “好嘞!您跟我走,注意脚下。”
    店伙计仅凭衣著气质,便能精准判断出主顾的需求,这需要长期专项训练。
    毕竟东兴楼主打的是“选料精”“製作细”“质量高”“服务好”,靠此四条理念才稳居八大楼榜首。
    吴竹一身穷酸学生装扮,可怜巴巴地蹲在门口。
    倒也没招人驱赶,但从门前伙计的眼神里,还是能看出一丟丟嫌弃。
    现在手头有钱,本该去买几套支棱点的衣服,出门在外好装大款......
    可每次升起念头后,总是想著有衣服穿就够了,不想出去花那个钱,来这种地方难免招人轻视......
    为了吃顿饭打扮的那么洋气,不太值当,又不是跟女孩子约会,忍忍就过去了。
    “挪个地,等会有车要来停。”
    “哦哦!好。”
    吴竹听从伙计的指示,从大门左边挪到右边。
    看这个天色,应该已经到七点多,燕大距东兴楼不到五里地,梁寿名早该到的,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別搞得放他鸽子!
    要真是这样,他以后也要给梁寿名单开一章!
    “你说了半天,搞来搞去,燕京客不是胡適之,那还能是谁?”
    “唉!你们这群老傢伙,怎么比年轻人还急,又急又顽固,马上就看见了!”
    “哼!我就不信了,除了胡適之那帮人,燕大还有谁?”
    正当吴竹暗暗下定决心时,不远处传来一阵爭吵,其中就有梁寿名的声音,急忙抬头確定来人。
    梁寿名跟在一位穿著旧式文袍的老头子身旁,面色涨得通红,边拍手边讲道理,看来颇为无奈。
    隨著两人靠近,吴竹也站起身,捶捶发麻的腿。
    他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店伙计便已迎上去,看起来认识两人。
    “吴主笔!梁教授!您二位好久不见!”
    “是好久没来,这次订了桌。”
    “小的明白!北边上房一间,梁主笔已经等候许久,我这就带二位过去。”
    “等会,在我们来之前,有没有一个年轻人到?长相俊秀,看起来挺英气,就是穿得有些......节俭。”
    梁寿名想了好久,才想到委婉点的词语,来形容吴竹的穿著。
    店伙计默默转头,指向吴竹:
    “您老说的可是这位?”
    梁寿名没再搭理伙计,拉著吴梓箴来到吴竹跟前。
    “嗯!你怎么在这等著?”
    “进不去......”
    “实在是抱歉!我叔父为了见你,特地跑到燕大去,结果还认错了人,耽搁了点时间。”
    梁寿名自知理亏,让人白等一个多小时,赶紧解释缘由。隨后向吴竹介绍吴梓箴的身份,两人也算认识了。
    “寿名,你可別跟我说,这位就是......”
    “是他,千真万確。”
    吴梓箴难以置信,世界观开始崩塌,呆立在大门口。
    我勒个亲娘......
    不对,草!
    为什么燕京客这么年轻!
    看模样还是燕大的学生,如今的文坛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吗!
    老话说江山代有才人出,但一码归一码,这小孩毛长齐没有?
    一向认为自己能堪堪跟上时代的吴梓箴,突然觉得死了倒也好。
    “吴主笔,久仰。”
    “你才是让我久仰,现在见了面,又给我一个大惊喜......丝毫不弱於前段时间,我看见你的大作时,给我带来的震撼......”
    “哪里哪里,拙作,拙作,上不了台面。”
    吴竹假装客气。
    店伙计意识到,这位穷酸学生才是大人物,急忙献殷勤:
    “时候不早了,我带三位进去。”
    “行,带路。”
    “三位小心脚下。”
    ......
    由於东兴楼靠皇城而建,左邻右舍都是大官的住宅,建时因为“窥探大內”之嫌,不被许可盖高楼。
    因此说是“楼”,实际上是三进四合院。
    可所有建筑皆是高平房,面积足足有五千多平方米,越往里走便越幽静。
    而北边的上房是位置最好、最为尊贵的房间,定在这里足以见得宴请的贵客有多重要。
    宴请人又是《京话日报》的两位主笔,因此店伙计自动脑补身后穷酸青年的身份,直接从某位文人脑补成大官的儿子.......
    这穷酸青年这么年轻,气质倒是有股说不清的儒雅,一看就是故意打扮!
    吴竹哪能知道自己在店伙计的眼中,是故意出门扮猪吃老虎的紈絝,正好奇地打量东兴楼內部的建筑。
    两个跨院非常宽敞,几乎布满绿植花卉,还铺了一条方砖小径。
    在闹市区搞这么一出,称得上闹中取静,难怪这么受欢迎。
    很快便到了预定的房间,引路的伙计识趣退下。
    上房从外面看起来平平无奇,推开门后才知道什么叫富贵。
    屋內的陈设风格混杂,既有紫檀木桌椅,也配备了沙发茶几。
    天花板上的法式铜吊灯正散发柔和光线,墙上掛著几幅字画,看起来是大家之作,让吴竹第一次感受到富丽堂皇。
    不过搞中式风格就搞中式,搞西式风格就搞西式,这中西合璧的装潢是什么意思?
    而在大圆桌后,坐著一位面色红润的老头,跟辜鸿铭一样留著小辫,捧著烟枪轻嘬。见到有人进来,立马起身迎了上来。
    “终於到了!怎么不见胡先生.....”
    梁济看见两大一小的队伍,有些摸不著头脑。
    不是说燕京客是胡適么,怎么来了个学生?
    吴梓箴指著吴竹,仍难以置信:“这位就是燕京客,如假包换。”
    啪嗒!
    梁济的烟杆掉在地上,断成好几截。
    他跟吴梓箴的反应一样,陷入了头脑风暴,简直不敢相信,写出祥子传的燕京客,居然这么年轻!
    梁寿名知道,再这样下去,吃饭得等好久,於是主动介绍:
    “我给二位主笔正式介绍一下.....”
    “这位学生叫吴竹,今年燕大新招的研究员,在国文所钱玄同的手下,祥子传就是他的作品。”
    梁济跟吴梓箴的面色开始难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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