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在这密林当中花费的时间不超过半个时辰。
    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
    这鼠妖的实力完全顛覆了李延对於妖物这一存在的认知。
    若不是对方在他面前口吐人言,他还真不敢就將其当做卦象上所示的那只具有寻宝天赋的鼠妖。
    本来按计划,等他结束这边的事情,城门应当早已关闭。
    他是想就地在这密林当中上树待上一晚的。
    不过事情进展的实在太快,此刻回去,完全赶得上城门关闭的时间。
    更何况城外的夜晚他从来没有待过。
    若是再冒出一只小有实力的妖类,那他的处境就相当危险了。
    所以李延將仔细缠绕捆绑好的鼠妖放在腰前特意缝製好的缠兜里,便马不停蹄的朝城门跑去。
    最终赶在城门关闭前重新入城。
    沿著熟悉的街道,李延开始向大通鏢局跑去。
    此时天色已暗,除了少许人声鼎沸的赌坊、青楼外,大多数铺子都已经关门。
    街面上也是影影绰绰,人影稀少。
    李延沿著街边一路行走,脚下匆匆。
    他没有忘记此时城中还潜藏著拍花子团伙的风险。
    此番他为了这只鼠妖冒险出门,行踪並未告诉鏢局內的任何一人。
    自然也没有人陪他一起。
    不过好在他足够机敏小心,一直都是沿著街面店铺屋檐下的阴影慢慢走动。
    顺利的穿过三条街。
    再走过两个巷道,便是大通鏢局的地盘所在。
    突然,一股毛骨悚然的危机感自心底浮起。
    这一股突兀升起的危机感让他不由自主的加快脚步,想要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大通鏢局的门前。
    仿佛只要自己稍微慢上一步,便会被別人追赶来,然后死无葬身之地一般。
    “不好!”
    李延脖子上的汗毛一根根的竖了起来。
    一道黑影闪过,转瞬间就出现在他的身后。
    手掌似刀,朝著李延的脖颈处重重击打下去。
    好在李延早就將全身绷紧,时刻防备著可能来自四周的危险。
    在这一记掌刀落下之时,一个懒驴打滚,直接避开了这一记掌刀。
    “嗯?”
    看著眼前这个身穿粗布衣服的小子的反应如此之快,那黑影似乎有些诧异。
    不过黑影的身形变化更快。
    左手滑出一枚匕首,悄无声息的就朝在地上趴著的李延刺去。
    这一记出手刁钻,狠辣异常,显然是奔著废掉李延的目的去的。
    除了避开致命的要害外,根本就没有抱著將李延囫圇完整带走的意思。
    电光火石之间,趴在地上的李延也没有閒著。
    屁股一撅,使出一招笨拙的黄狗撒尿。
    单手自襠部扔出一捧怀中所藏的石灰,朝著身后袭来的那道黑影撒去。
    这黑影乃是下九流做腌臢事情的行家,撒石灰吹迷烟是平日里吃饭的傢伙事儿。
    自然不会轻易就被这一捧石灰迷了眼睛。
    不慌不忙的胸膛一沉,一道强劲的气流便从嘴里喷出,將眼前的石灰吹散。
    就在石灰散去的这一瞬。
    一道微弱亮光自空中散去的粉末中冒出,闪电般朝他戳去。
    “雕虫小技!”
    男子手腕轻易一变,手中的匕首宛若毒蛇一般,直接將李延奋力刺来的短刀磕飞。
    “噗!”
    迎面又是一碰石灰迎面撒来。
    这次黑影有些大意了,眼中稍稍被撒进去了一些。
    他根本没有料到,眼前这个只有十来岁的小娃娃,手里一连串的阴招竟会如此连贯。
    一招被制,马上就是下一招跟上。
    但此人身手毕竟不是李延所能比的。
    手中匕首动作丝毫不乱,刀柄顺势一顿,快若闪电般的就將李延的手腕打折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
    一股剧痛自手腕传来,李延不禁痛呼一声。
    在他的精心准备下,当下能发挥作用的也就只有这三板斧。
    只是对方实力远超自己的想像,哪怕比起鏢局內他常见的那些趟子手怕是也要强上不少。
    哪怕被稍稍迷了眼睛。
    也根本不是他这一个未曾真正习武,仅有十二岁的孩童所能抗衡的。
    隨即那刀柄如行云流水一般丝毫未停,硬生生打在李延的太阳穴上。
    只是一瞬间,李延整个人就昏迷了过去。
    见李延倒地,黑影上前如拎小鸡一般上前將李延拎起,几个跳跃间便消失在巷道当中。
    几乎同一时间,自黑影动手处不远的一处店铺阴影下,淡淡虚影一闪,一个身形稍稍有些佝僂的老者出现在了那里。
    如此近的距离,方才那黑影竟然根本就未曾发现此人的存在。
    皎洁月光透过屋檐洒在老者脸上。
    竟是出身赵家武馆,后来大通鏢局內负责教习鏢师趟子手的老者江守。
    他一路隱匿行跡,自大通鏢局跟著李延,出城又入城。
    但又眼睁睁看著李延被那黑影掳走,並未出手阻拦,明显是一副怀有其他心思的意思。
    此时这位老者望著远去的黑影,脸色看不出来有什么变化,仅是瞟了一眼离去的方向后,身形再度隱匿於黑暗当中消失不见。
    片刻功夫,李延便被黑影拎著扔进了一处地窖当中。
    幽幽转醒,醒来时只觉头晕目眩,起立都有些艰难。
    好容易深深呼吸几次,躺坐著缓过神来,却又忍不住乾呕起来。
    这是什么地方?怎的会有如此骚臭?
    趁著地窖口没关严洒下来的一抹朦朧月色。
    李延看清了地窖当中的存在。
    周围少说也有十四五个小孩,大些的有十二三,小的看起来只有六七岁的样子。
    除了五六个看起来还完好无缺的外。
    最里面的十来个孩子或是断手断脚,或是满脸毁容。
    呆呆的或蹲或躺在原地,脸上毫无一丝孩童的生气。
    尤其是一个地上蜷缩趴著的孩子。
    身上不知是盖著还是被贴上了一张黢黑狗皮。
    抬起头与李延对视的那一刻。
    一股遏制不住的乾呕之感自李延喉咙间泛起。
    如果那还能称作脸的话……
    稚嫩的脸上不见双眼,不见鼻子,只余下三个森森漆黑窟窿,黑洞洞地望著他。
    四肢蜷地,皮囊覆身,好似真就如同一只黑狗趴伏一般。
    这一幕映入眼帘。
    明明是三九寒冬將至的天气,李延整个人却瞬间冷汗直淌。
    喉头一紧,腹中翻江倒海,险些呕出来。
    前世復仇的时候,他的手里也没少出过那些人贩子的性命。
    尸山血海也算是淌过。
    可没有一次能如眼前这般痛击他的心境。
    眼前种种,满目惨状,实不忍卒睹,真真切切一出人间炼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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