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
    朵朵从车上跳下来,抱著阿青大哭起来。
    阿青躺在地上,看著头顶。
    不知何时,他们已经走出了鬼哭林的范围。
    头顶不再是灰败的瘴气,而是露出了南疆特有的、湛蓝如洗的天空。
    一缕阳光穿过树叶,照在她的脸上。
    阿青举起左手,遮住刺眼的阳光。
    “我们……活下来了。”
    阿青喃喃自语,嘴角扬起一抹肆意的笑。
    这一战。
    她借毒龙之威,斩筑基长老。
    以炼气四层的修为,在这个吃人的修仙界,硬生生咬下了一块肉。
    她从怀里掏出那个沾血的储物袋。
    神识探入。
    里面除了灵石、丹药、毒经之外,还有一个贴著封条的玉盒。
    打开玉盒。
    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鼻而来。
    里面躺著一株通体如白玉、散发著淡淡萤光的灵草。
    九叶灵芝。
    这是蝎心长老为了突破金丹期准备的主药,是真正能活死人、肉白骨的天材地宝。
    阿青的手颤抖了一下。
    她看向车上沉睡的季秋。
    有了这株药,再加上之前的血剑莲,先生的道伤……或许能压製得更久一些。
    甚至,有可能醒来。
    “先生。”
    阿青握紧了手中的灵药,眼中闪烁著从未有过的光芒。
    “咕嚕。”
    朵朵的小肚子很不爭气地叫了一声。
    她眼巴巴地看著远方,咽了口唾沫。
    阿青摸了摸乾瘪的布兜,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走吧,姐姐带你去吃东西。”
    阿青紧了紧背上的春雨,推起独轮车向远方走去。
    ……
    雾州城。
    南疆边陲最大的散修聚集地,也是三不管的混乱之都。
    黑色的城墙高达百丈,上面布满了暗红色的苔蘚和刀剑留下的刻痕。
    像是一头匍匐在地的巨兽,张开大口吞噬著来自四面八方的旅人。
    越靠近城门,人越多。
    天上有流光划过,那是驾驭飞剑或法舟的高阶修士。
    他们直接越过城墙,飞入城內,引得下方一片艷羡的惊呼。
    而地上,则是像蚂蚁一样排队等待进城的凡人和低阶散修。
    有背著半人高巨剑的武夫;
    有挑著担子贩卖兽皮的猎户;
    有断了胳膊腿的乞丐,也有穿著暴露、眼神轻浮的流鶯。
    阿青混在队伍里,显得格格不入。
    她虽然衣衫襤褸,像个逃难的流民,但她背后的那把剑,即便裹著破布,也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更何况,她还推著一辆独轮车,车上躺著个男人,坐著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旁边还跟著一头……禿了毛的黑驴。
    这组合,怎么看怎么怪异。
    “那是尸体吗?”
    旁边一个满脸麻子的散修,指著季秋,小声对同伴嘀咕:“我看这女的像是个赶尸的。”
    “嘘!小声点!”
    同伴拉了他一把:“没看那驴眼神不对劲吗?”
    阿青充耳不闻。
    她只是推著车,隨著人流一点点挪动。
    她在观察。
    观察城门的守卫,观察进城的规矩。
    守卫穿著青黑色的甲冑,那是雾州城城主府的黑甲军。
    他们一个个眼神冷漠,手中握著长戈,对每一个进城的人进行盘查。
    “凡人,入城费三文。”
    “带货的,加两文。”
    “修士……”
    守卫瞥了一眼面前一个背著桃木剑的道士,冷冷道:“一块下品灵石。”
    “军爷,行行好,我就是个刚炼气的小修,哪有灵石啊……”
    道士陪著笑脸,往守卫手里塞了一块碎银子。
    “滚蛋!”
    守卫一脚踹在道士腿上:“没灵石就去钻狗洞!雾州城不欢迎废物!”
    阿青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灵石。
    又是灵石。
    她下意识地按了按胸口。
    那里贴身放著蝎心长老的储物袋。
    里面肯定有灵石,甚至可能有几千块。
    但是,她敢拿出来吗?
    那上面有五毒教的神识烙印,一旦拿出来,那种独特的阴毒气息瞬间就会引起注意。
    在这个五毒教势力盘根错节的南疆,拿出来就等於找死。
    队伍一点点缩短。
    终於,轮到了阿青。
    “站住。”
    守卫是个满脸横肉的大鬍子。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阿青,目光在春雨剑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但很快被不屑取代。
    炼气四层。
    在他眼里,这种修为在雾州城也就是个垫底的炮灰。
    “干什么的?”大鬍子喝道。
    “投亲。”
    阿青的声音沙哑,儘量压低了姿態。
    “投亲?”
    大鬍子嗤笑一声,指了指车上的季秋:
    “这也是投亲的?我看是投胎的吧?这一身死气,別是带了什么瘟疫进城。”
    “他病了。”
    阿青挡在车前,左手下意识地垂在身侧,离剑柄只有三寸:
    “不是瘟疫。”
    “少废话。”
    大鬍子不耐烦地挥挥手:
    “一个修士,一个凡人,一头畜生,加一辆破车。”
    “一共三块下品灵石。”
    三块。
    阿青的手指僵住了。
    她全身上下,除了那两枚还没捨得吃的避毒丹,和那把不能见光的吹箭,就只剩下几枚凡间的大周铜钱。
    “我……”
    阿青张了张嘴,那句我没有灵石卡在喉咙里,像是一根鱼刺。
    在沼泽里,她敢对筑基修士拔剑。
    但在这里,她若是因为交不起入城费而拔剑,那就真的成了笑话,而且会立刻引来城中高手的围杀。
    “没有?”
    大鬍子脸色一沉,长戈往地上一顿:
    “没有就滚!別挡著后面的人!”
    后面的队伍开始骚动,有人抱怨,有人嘲笑。
    “没钱就走啊,別当著我们进城。”
    “就是,看那穷酸样,还背把破剑。”
    阿青站在那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那种屈辱感,比被蝎心长老追杀还要难受。
    这是生活的耳光,扇得人脸颊火辣辣的疼。
    她回头看了一眼车上。
    季秋依然沉睡,眉头微皱,似乎在梦中也感受到了这份窘迫。
    朵朵害怕地抓著她的衣角,大眼睛里噙著泪水,却不敢哭出声。
    必须进城。
    只有进城,才能把那袋黑货处理掉,才能给朵朵找个安全的地方睡觉。
    阿青的目光开始在车上搜寻。
    有什么能卖的?
    春雨?那是命。
    先生的酒壶?那是先生的宝贝。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老禿的脖子上。
    那里掛著一个铜铃鐺。

章节目录

大荒酒剑仙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宅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大荒酒剑仙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