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钟神秀精神一振,顿时来了兴趣。
    自家曾祖做到五品官,给子孙所留的必然不止这么座宅子而已。
    本来他以为过去如此多年,家里已经没有什么东西留下。
    但现在看来,却非是如此啊。
    王氏先將酸枝木的小匣子打开。
    里面没什么好说的,只是些金银地契之类,另外还有几样金玉配饰。
    钟神秀只知在府城外,自家有著十数亩地,却是没想到在下面乡里还有著数十亩。
    当然,这个时代。
    受限於肥料、良种等,產量不高,几十亩其实並不算多,钟家也不靠这些过活。
    只是因为想著土地为根本,这才一直保留下来。
    因为地租收的宽鬆,算下来其实也只是微赚不亏罢了。
    不过这些,並不是全部。
    示意他將耳朵凑过来,王氏用仅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叮嘱起来。
    原来摆在天井的太平缸下,掘地三尺的话另外还有个小瓮,里面同样窖存著金银。
    从其祖父到父亲,每年都会从生意营利中拿出一部分出来,换成官银藏到里面。
    虽然每次存的都不算多,间或还有两三次从中抽调取用应急的情况。
    但三十年下来,累积的数目仍是颇为可观。
    知道了这些,钟神秀兴致却是有些索然。
    自家从贾峰处发了笔横財,银钱上並不怎么需要。
    很快,他便將视线移转到那只樟木箱子上。
    虽然还尚未打开,自己已经能够“看”到,里面的气数有所不同,非是普通物事。
    最先进入眼帘的便是那一摞子书籍,钟神秀將之小心取出。
    哪怕精心保存,但是过去如此多年,纸张仍是发黄变脆。
    “可惜了。”
    翻动了下最上面那几册手写的本子,他暗暗摇头。
    居然是曾祖父春闈得中那一年的《同年录》,以及他为官近三十年间转任多地的笔记。
    若是自家祖父当年也能科举入仕,哪怕只是个举人身份。
    上面的那些同年、同僚、下属的名字,便是天然的人脉,起步就比没有跟脚的要顺许多。
    至於现在嘛……
    曾祖父已经作古近三十年,上面的人物基本也没几个还活著的了。
    故而虽然还自縈绕著股气运,但已是极为稀薄暗淡,隨时都会散去。
    好似病榻上的老人,只是强撑著最后一口气罢了。
    將这两样东西放在旁边,钟神秀眼中忽然亮起,將本《春秋》抓在自己手中。
    纵然过去数十年,但上面依旧凝聚有甚为浓郁的文运之气,並不似《同年录》那般隨著时间流逝而迅速暗淡衰微。
    无比小心地翻看了前面数页,钟神秀便自知晓此物来歷。
    大昇科举取士,以四书五经为本。
    四书皆要深读,然而五经的话。
    在乡试、会试阶段,却是只需拣选其中一部作为本经即可。
    自家这位曾祖父,当初所治的,便是这部《春秋》。
    此书乃是在其秋闈中试后,准备会试时一字一句亲自手抄下来。
    除去本文及註解外,字里行间还用硃笔写有自家心得体会。
    “看起来,將来我最好也选《春秋》作为本经。”
    钟神秀心中默默念著,看向其余几样物事。
    除去此物之外,箱中另外还有两件东西也自蕴有气数,非是凡物。
    其中一件,便是只三足鼎式样的香炉。
    尺许来高,径长八寸,鼎身方中带圆,青花缠枝莲纹,三足兽首衔环,双耳为凤首。
    胎质洁白细腻,釉面莹润泛青。
    一上手即知,不是民窑私自烧制,而是出自官窑的精品。
    有些奇怪的。
    是其上承载蕴含的,並非是祠庙那般的香火气运,而是更为接近清气文运。
    让钟神秀忍不住怀疑,此物该不会原本是供奉在某地文庙当中,结果被自家曾祖父用了手段才搞到手罢。
    可惜人在地下,无法亲自去问,具体细节是註定无法知道了。
    “不知道如果將定神香插在这里面,会是什么样子?”
    拿起香炉,好生打量观察了通,钟神秀心中不免生出几分后悔。
    早知如此,那两根半截的定神香,不该用的那么痛快的。
    现在看来,是有些浪费了。
    “不如让舅舅先打个样试下?”
    心中琢磨著,他精准从几支画轴中抽出目標。
    解开绸带,將其缓缓打开。
    “原来是那位衡山居士的作品。”
    看著落款,钟神秀心中暗自念道。
    有晟一朝,这位可是书画方面的绝对名家,尚在世时就已名满天下,无人不知。
    而且一直活到九十高龄,留下的作品不知凡几。
    不过眾所周知,其晚年名气太大,求取书画的人太多。
    故而许多都是由子侄弟子等代笔,只是加上自家名字而已。
    但是这幅《岁寒三友图》,既然能够承载如此多气数,想来应该是真跡无疑了。
    不提上面的气运,即便拿去卖了换钱,都值好些银子来著。
    心中想著,钟神秀默默打量著画上內容。
    这位名家雅擅山水、人物、兰竹、花卉诸科,饶便自己手中的《岁寒三友图》不是其最精到的山水,但也差不了多少。
    他在画艺上只能算是小有涉猎,但是赏鉴的眼光还是有些。
    画中再无旁物,唯有松竹梅石雪五者而已。
    老松倚石,占据了大部分画面,是为画作的整体骨架为重音。
    皆用粗笔,厚重雄强。
    只是其中还略有区別变化。
    树干用焦墨、侧锋,苍劲古拙,豪放粗简。
    松针虽为中锋,但依旧是浓密厚实,尤其经雪一压,別有劲道古意。
    所倚山石,则是以干墨渴笔勾勒大体轮廓,再以斧劈皴作细节体积。
    浑然粗重,將画面稳稳压住,丝毫不显轻浮失衡。
    至於竹梅,则是分立两侧,半隱於松石之后。
    梅枝也老,笔法介乎粗细之间,宛然铁骨。
    花瓣却是全由细笔淡墨勾勒,点蕊尤其细致。
    粗细两相对比反衬,格外引人视线。
    至於那几竿修竹,行笔极快,似乎都能亲手触感到那种挺拔弹性。
    竹叶更是被细笔撇出,说不出的轻灵瀟洒,极具韵律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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