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洪对这些嗡嗡议论恍若未闻。
    他只缓缓收势,朝六房捕头所在的方向躬身一礼,“谢诸位大人。”这才转身走下石台。
    经过江承志身边时,两人目光於空中短暂相接。
    江承志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那双眼睛里原本的戏謔被一抹冷色取代。
    “装模作样!”
    他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遭几人听见:“一套养生拳打的再好,上了擂台又该如何?”
    朱洪却像没听见一般,径直走到先前歇息的角落。
    “朱兄弟,真有你的!”
    石墩子凑了过来,满脸热络:“俺方才还替你捏把汗呢,谁知,”他回味著方才的演武,砸吧著嘴道:
    “那套花架子,竟叫你打出了名堂。”
    “侥倖。”
    朱洪淡淡一笑,抬眼望向台上。
    刘魁已经再次按刀而立,豹眼扫过仅剩的四十余人,经过两轮筛选,百余人已去六成。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眼前这些人的悲喜荣辱,太阳一晒便没了。
    “第三关——”
    声音如滚雷,压下了所有嘈杂,“抽籤较技!”
    四个字,气氛骤然紧绷。
    刘魁大手一挥,早有两名戍卒抬上一个红漆木箱,箱口用黄铜锁扣著。
    “规矩简单。”
    刘魁一字一顿,说得极慢,像是要把每个字都钉进眾人心里:“除『上评』三人外,首轮轮空,次轮可按名次高低,自择对手。其余人,”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子般刮过每一张脸:
    “各抽一签,分作甲乙两档,同號者两两相较。”
    “胜者躋身次轮,败者离场。”说到此处,眾人都已为规矩讲完,哪知刘都头並未收口,只將话锋一转,声色愈厉道:“此外,尚有一则铁律,都给记牢了!”他眼眸沉沉,目光扫过之处,令人不禁生寒:
    “较技之间,绝不可蓄意伤人性命。但凡敢越雷池一步——”
    “从严论罪,绝不姑息!”
    最后一句,杀气森然。
    眾人心头皆是一凛,这话听著公允,可“蓄意”二字,何其微妙?
    台上交手瞬息万变,劲力收发间差之毫厘,断人经脉,碎人骨骼而不致死,太容易了。
    这才是最险的一关。
    “抽籤!”
    刘魁一声令下,铜锁“咔噠”开启。
    眾人依次上前,伸手入箱,摸出那枚决定命运的竹籤。
    整个过程很快。
    三十八人,十九对。
    朱洪作为被轮空的三人,自然不必参与首轮,只静静看著每一场比斗。
    与武生的交手,他还只有过一次,便是和那善堂的李夯,除这以往,再没有过任何经验。这次正好仔细观摩一下,涨涨知识。
    血洒在雪上,很快被新雪覆盖。
    有人断臂,有人折腿,有人吐血倒地后被戍卒拖下场。
    有些震惊於这眼花繚乱的比斗,朱洪下意识的舔了舔嘴唇,当初习练时,包括於李夯的一次战斗,他都总觉得似乎缺了些什么东西。
    如今这么一瞧。
    可不是!
    奶奶的,怎么就没成想练门兵器呢?
    要不说,每每一想到要何人干架,心头都会先感到一阵小小的慌怕。
    “不成,简拔一结束,便立即著手学门兵器。”略微沉默思琢,朱洪在心头暗记一笔。
    没一会儿。
    较技轮到了石墩子,他抽到的是一个使棍的汉子。
    “大个子,勉强中等才过的关,不如你直接认输如何?”对面矮精的外八字男儿猖狂道:“不然,休怪在下棍下无眼。”
    “哼,凭你?”
    石墩子把嘴一撇,举起沙包大的拳头:“俺的拳头可不应你!”说罢,抬拳直衝而去。
    朱洪见是那自来熟的石墩子在比斗,便將心神敛去,抬眼覷向武台。
    “这力道,不对吧?”
    谁料,他正准备欣赏一番,那个猖狂的男子竟被石墩子十招內以蛮力震飞对方兵器,轻鬆取胜。
    “俺是舞拳舞的不好,可俺劲力可不是吃素的!”
    台上传来石墩子瓮声瓮气的嗓门。
    那矮精汉子则还瘫在地上,捂著发麻的手腕齜牙咧嘴。
    方才,他本想以棍身横扫石墩子下盘,怎料棍梢刚触到对方腿侧,便被一股雄厚的绝强力道反震回来,虎口霎时裂开,铁棍“哐当”一声脱手飞出,直插到武台边缘的木柱上,嗡嗡作响。
    “你……你舞弊!”
    矮精汉子忽然嘶声嚷道,强撑起身子,转向刘都头:“大人,这人分明是武生小成,不该参加简拔的。”
    眾人闻言,纷纷瞪大了双目坐等好戏开场。
    “简拔”二字,顾名思义:
    矮中取长嘛。
    规制下,遴选的都是条件合格內的初入武生。当然,在这前提之下,衙门对於更高境界的武生或是武徒等,另有擢升的正途。
    不过,规章便是规章。
    违背的话,自然是要受到惩戒的。
    “放屁!”
    闻听此言,石墩子急急开口,生怕真被捕头给抓拿了:“你输了便输了,怎么还信口开河,污衊人的。”他粗黑的脖颈霎时涨得通红,忙看向刘都头解释:“大人,小的不过是天生蛮劲比一般人强些。”
    “绝没敢违反简拔章程!”
    这一出闹剧,朱洪瞧得津津有味,愣是没料到那大块头,实力竟不简单。
    至於违逆章程一说,他认为是没有的,毕竟哪有傻缺,一身真材实料,肯自降身份从下游市场入局的?
    说句难听的:
    石墩子若真迈入了小成武生,大可略过简拔,直接去衙门投效。
    里头的【皂班、快班、捕班。】
    哪个不能直接入?
    议论声正嗡嗡作响,刘都头缓缓抬眼,目光落在台上台下的两人身上,唇瓣微动,正欲开口发话。
    “刘都头,且慢。”
    忽闻身侧一声轻唤,却是四房的捕头金不唤霍然起身。他眉眼间含著几分笑意,语气恭谨:
    “此事不妨交由在下处置。”
    “心喜了?”刘都头何等通透,瞥了金不唤一眼,淡声道。
    “还是都头懂我。”
    金不唤被一语道破心事,脸上笑意未减,只“嘿嘿”笑了笑:“这大块头很合我老金的眼。”
    “你倒是会捡便宜。”
    刘都头淡淡頷了頷首,那姿態,便是默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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