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朱洪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算不上笑,倒像是对紈絝心性的瞭然。
    他身边的石墩子见状,心头泛起好奇,压低嗓门凑近嘀咕:“朱兄,你跟这乌眼鸡结下过梁子?”
    “今天才认识。”
    “哈?”石墩子嘴张了张,挠著头皮嘟囔道:“今天才认识?那他怎地一副你刨了他家祖坟的模样。”
    他越想越糊涂,下意识往偏处想到:
    “莫不是你辱了人婆娘?”
    朱洪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不再搭这没边的话茬,只转首转眼,目光恰好与刘都头投来的视线撞个正著。
    刘魁目光沉凝,在他脸上停留片刻,才沉声开口:
    “朱洪,江承志择你为对手,依合规章。但,”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几分:
    “你有权拒绝,全凭自心。”
    “这刘都头倒是挺公正。”朱洪站在原地,有些意外那后半段话,本以为是让人没法拒绝。
    他目光隨即落在江承志那矜傲的脸上,嘴角掛著一抹散漫的笑意:
    “被狗也追咬了一路,到底该棍棒伺候了。”眼神忽地一凛,高声道:
    “刘都头,这邀约,我接了!”
    这话落进江承志耳中,脸瞬间垮了下去,他眉峰几不可察地拧起,眼底掠过一丝戾气,咬牙道:
    “好好好,真是好大的口气!不过是个穿粗布衣裳的泥腿子,也敢说三道四,”他掌心都不自觉攥紧了些,指节微微泛白.
    “今日我便让你知道,什么叫分寸!”
    台外那一眾人群,无论过选的还是落选的,皆是睁足了眼,瞧的是津津有味。
    仇斗。
    可远比纯粹的较技有意思多了。
    其中一位还是镇远武馆馆主的独子,自小不说是泡在药桶子里长大,却也经常有的泡,一身筋肉熬练比一般人都强些。
    反观朱洪?
    鸡鹅巷的,一身行头加起来都不值江少爷脚上那双靴子的如意纹边。
    这般云泥之別的身世对比,使人吊足了胃口。
    “哼,这小杂碎真会找死。”
    赵彪在观礼台听得真切,他舔了舔嘴角,扯著一抹讥誚的弧度,眼角眉梢儘是对朱洪的不屑:“也罢,正好让承志,替你好好松松筋骨。”
    “刘都头。”
    江承志转头,朝著监考台方向略一拱手,朗声道:“既然他已应下,那便开始吧。”
    “准。”
    话说到这地步,刘魁也不再多言,他目光在朱洪身上停了停,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欣赏。
    公门要的是如狼似虎的差役,不是温室里的花朵。
    ……
    风起,卷著残雪掠过青石擂台。
    朱洪与江承志对立而站。
    江承志一身墨色锦袍,手持长剑,站在台上,见他身著破衣,也摸来一柄剑,当即嗤笑一声:
    “乡下野狗,也会使剑?”
    朱洪指腹轻轻擦剑柄,沉淡道:“会不会使剑,与你这种只会穿好衣裳的废物,没什么关係。”
    他確未学过剑术,今生打交道的又是缝尸的弯针与薄刃,对这杀伐之器,唯有生疏。
    不过,之所以摸剑:
    无非是趁此试试手,日后好下决定,使不使剑。
    “牙尖嘴利。”
    江承志眼中寒芒一闪,不再废话。
    他左足前跨,身形一侧,长剑斜垂,剑尖轻颤嗡鸣,使来父亲教的『狂风剑法』,锐势陡然铺开,与方才轻佻的模样判若两人,剑风森寒。
    大喝一声:
    “接剑!”
    长剑点出,剑尖颤出三朵剑花,分刺三处要害。
    朱洪瞳孔微缩,暂不敢以生疏剑法硬接,足下如踩滑冰,腰身顺势后仰,整个人几乎与地面平行,险之又险让那凌厉剑尖擦著鼻樑掠过。同时手中铁剑剑尖一点地面,“叮”的一声,借力向后飘退丈余,稳稳站定。
    “躲得倒快!”
    江承志一剑落空,不怒反笑,剑势不收,顺势横扫朱洪腰腹,剑风呼啸,捲起地上一片残雪。
    “不能一直避战,只会越发被动。”
    朱洪见那剑势凶猛,范围甚广,心知再退便要落至台边,退无可退,“管它什么招式,专攻要害便是!”他眼神一沉,不再闪避,手中那柄铁剑毫无章法地向前一递,不封不挡,直愣愣朝著江承志持剑的手腕刺去。
    以攻代守,围魏救赵。换句江湖上的话,便是:
    拳怕少壮,棍怕拼命。
    “真是烂街泼皮!”
    江承志眉头一皱,他这横扫虽猛,但若执意斩下,自己手腕恐怕要先挨上一记。
    对方剑法虽粗陋,力道却不小,被刺中绝非好事。
    他心中微恼:
    “粗鄙!只会胡缠乱打。”隨即手腕一抖,剑势由横扫转为上撩,“鐺”地一声,精准磕在朱洪刺来的剑身之上。
    火星溅起。
    朱洪只觉一股大力涌来,虎口剧震,整个人被带得向侧后方踉蹌两步,方才稳住。
    “这劲力竟大我半头。”
    他心中一凛,不敢轻视大意。
    “乱七八糟!”
    江承志嗤笑一声,得势不饶人,长剑一振,剑光点点,如狂风骤雨般罩去。
    朱洪左支右絀,只能凭藉反应,勉力支撑。心下却是一片平静:
    “剑招,看著唬人,后劲未必能持久。”
    “再等……”
    “鐺!鐺!鐺!”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於耳。
    他步步后退,已被逼至擂台边缘,身形越发狼狈,喘息也粗重起来,握剑的手臂微微发颤。
    在旁人看来,朱洪已是强弩之末,落败只在顷刻之间。
    “躲?你还能躲几时。”
    江承志眼中快意更浓,剑势愈急,一招:
    “风捲残云——”他手中长剑霍地一旋,剑影层层叠叠,从四面八方压去。
    就在此时。
    朱洪眼中精光一闪,没有用剑再去格挡。相反,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敌来我往,下面,该我了!”
    他手腕猛地一振,竟將手中那柄已有数处缺口的铁剑,如同投掷標枪般,狠狠朝著江承志的面门掷去。同时,足下发力,不进反退,竟是向后又跃开一大步,险险避开那“风捲残云”最盛之处。
    剑去如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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