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里头,正披公服。”
    那官爷足下悍然凝定,官威铺散,满舫私语瞬时死寂。他眸光冷冽扫向马盘:
    “你话说的可是真的?”
    马盘被这股威势慑得心头一缩,却也立即回过神来。自己老爹与府衙素有往来,裴烈身为捕班小甲,相交最密,算是自家人,倒不该畏惧,“回裴爷!千真万確,那野小子不知从哪盗来公服,冒充捕头。”
    他声音尖利,添油加醋地道:
    “如今,还手持利刃在里头挥刀滥杀!”
    裴烈眉头一皱,半信半疑。
    无它。
    谁敢嫌命太长,敢在这府衙眼皮子底下,假充捕役横行?
    他略作沉吟,始终不曾应声,只眸光斜斜往雅间门板一撇,隨即頜尖轻引,声线淡冷:
    “是与不是,一见便知。”
    说罢,官靴碾过舫板,发出“嘎吱”轻响,径直朝雅间迈去。身后隨行的捕役心领神会,当即提步跟上。
    “哐当——!”
    蛮横,便是他的章法。
    半敞的雅间门前,裴烈压根不探屋內动静,悍然抬足,一脚横踹而去。
    门扉应声炸裂。
    屋內景象,便这般赤条条铺展在眾人眼前:
    只见满地狼藉,杯盘碎裂,木栏折损一片,数具尸身横七竖八倒躺在地。本该还在继续的缠斗也早已被忽然来势生生掐断,尽数停手。朱洪拄刀立在居中,右手紧攥刀柄,眉眼冷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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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七,李夯则分退左右两侧,呈对峙站位。
    杀招虽止。
    紧绷的气机却丝毫未散,似是下一刻,便会再度拔刀相向。
    “哪来的捕头。”
    见来人,朱洪视线如尺,自当头者缓缓扫去。
    先见其身上皂色公服,形制剪裁確是捕役装束,待视线落至其袖口,瞥见那一道细白嵌青的走线时,眉峰不由轻挑。
    小甲?
    捕班之中,尊卑有序:
    上有都头总领纲纪,掌全城捕役调度,衣上绣锦纹,其下各房捕头,分掌片区与班次要务,袖口绣青边,再往下,方是管带三五捕役的小甲,袖口仅嵌细白青线,无其他纹饰。小甲之下是在编捕役,如他与林棘知这般。最末则是录在预备名册的帮役,无正式腰牌,也无资格领取公服,只做些杂役跑腿的活计,待再行甄別,方能入籍。
    此前被王镇山带去认熟的衙班之中:
    刀哥为分捕头,曹万海乃小甲,其间的分寸尺度,涇渭分明。
    “这是……沆瀣一气来了?”
    朱洪视线一偏,便正瞧见马盘缩在差役之间,脸上那掩不住的得意与阴狠,几乎要溢出来。
    “小子,你是何人?”
    裴烈眸光已从尸身上移开,如冷铁般刮向朱洪,最终钉在那身皂色公服上,开口时字字沉硬:“当眾持械,滥杀无辜,致多人殞命,这金阳城的法度,你是没放在眼里?”他向前踏出一步,官靴碾在碎裂的瓷片上,发出刺耳声:
    “说——!”
    “你姓甚名谁,隶属何衙何班?身上这公服,从何得来!”质问声起,绕樑柱迴旋。
    “从何来?”
    朱洪抬眼,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除了从府衙內,凭腰牌文书,正大光明的领出来,还能何来?”他直视裴烈,眼神不见丝毫瑟缩:“怎么,裴小甲莫非以为?”
    话音一顿,问道:
    “这公服,是在裁缝店隨手扯二尺布缝製的?”
    裴烈眉峰狠狠拧起,寒色漫上眼底:
    “你知这是在与谁说话?”他心头暗火翻涌,这小子竟对他一点敬畏都欠奉。
    “知道。”
    朱洪语气淡得听不出波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小事:“小甲大人嘛。”几个字说得不卑不亢。
    还想让他俯首帖耳?
    扯淡!
    眼见人已狼狈为奸,蛇鼠一窝了,进门不问青红皂白,便不分忠奸地兴师问罪,这般光景,岂是低头弯腰便能善了的?
    “好,好,好。”
    裴烈眼底厉色更添几分阴鷙,“好个牙尖嘴利,那么我便问你,”他冷笑一声,身上那股练肉小成的煞气铺散开来,指尖狠戳著地上横七竖八的尸身:“若是正经公差,捉刀办事讲的是个章程,是有票有令,循规蹈矩。”话落,陡然抬声:
    “你凭何在这烟花舫动刀见血?
    可有出衙牌令?可有拘拿人犯的官票!”说罢,转头看向身后紧隨的一眾差役,声色俱厉:
    “给我拿下!”
    “此人要么是假冒官差的『金谷园』悍匪,要么就是得了失心疯的狂徒。”裴烈嘴角勾出一抹寒笑:
    “无论哪般,先押回监牢审问。”
    “得令!”
    几名如狼似虎的衙役,腰刀呛啷出鞘,挺刀就要扑上前去。
    “哈哈哈,抓,抓得好!”
    马盘躲在后头,见状早已乐得眉眼歪斜,那一脸的褶子都像是要开了花。他指著朱洪,从牙缝里挤出恶毒的快意:
    “裴爷,记得要让他把牢底坐穿!”
    却在这剑拔弩张之际:
    “且……且慢!”
    就在这时,裴烈身后,一个衙役脸色几番变化后,终是没忍住,伸手轻轻拽了拽裴烈的衣袖,“裴……裴哥,这人,不好动他。”
    裴烈眉头一拧,不满地侧过脸:
    “怎么动不得?在这地头上,还没我不敢动的人。”
    那年轻衙役额上冷汗都下来了,压低了嗓子,声音有些惶急:“他,他確实是自己人啊。”
    他咽了口唾沫,指去:
    “此人名叫朱洪,是今届简拔入选的新捕役。”
    “当真?”裴烈眼角一抽,心中已信了三分,那股冲头的火气顿时凉了一截,但面子上仍有些掛不住,狐疑道:“便是新丁,他若是个帮閒预备,何至於……”
    “不,不是帮閒。”
    年轻衙役苦著脸,凑到裴烈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急促道:“当日小子被青山捕头选了去,他则是被王捕头点名要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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