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洪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只吐出两字:
    “太久。”
    “……十日!”
    李夯后背渗出冷汗,急急改口:“十日之內,便是典当私物,也定然凑齐。”
    “十日,倒也可行。”
    不过……
    朱洪唇角微扬,竟露出个堪称温文的浅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让李夯感到一阵寒意:“既是我『受了惊』,总得先收些『压惊钱』,便按道上的规矩,三分利,三十两现银。”他笑道:
    “如何?”
    李夯闻言,嘴角轻轻一抽,右手下意识便按向腰间钱袋,正待咬牙应下,却见朱洪目光已轻飘飘掠过他,落在了他身后二人身上。
    “我有言道。”
    朱洪声调平平,扎破了李夯刚提起来的那口气:“这利钱,该你出么?”他缓缓侧身,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冯七与那抖作一团的马盘身上。
    冯七见状,眉头一拧,脖颈便梗了起来。
    他色厉內荏道:
    “官爷还有何指教?”
    语气硬邦邦的,满是遮掩不住的不忿。
    马盘则脸色惨白,双腿打颤,恨不得將头埋进地里去,连大气都不敢喘。
    “指教?谈不上。”
    朱洪嘴角那点笑意深了些,却更冷了:“只是提醒二位,方才袭杀公差,二位可都没落下。如今只取些许『惊扰之资』,不过分吧?”他略顿一顿,瞥了眼马盘,补充道:“是每人三十两,共六十两现银。”
    “捕头爷这算盘,打得真是精巧。”
    冯七脸色铁青,指节攥得发白,眼底闪过一丝狠色:“小心,贪多嚼不烂。”撂下这话,他从怀中掏出一袋银子,重重搁在桌上,口中却道:
    “大人,可拿稳了,別丟落了。”
    “不劳费心。”朱洪淡淡应道,目光转向马盘:“怎么,还要我请你不成?”
    “听、听见了……”
    马盘嚇得一哆嗦,忙不迭从怀里摸出钱袋,“冯叔……”他怯怯喊了一声,便递了过去,自始至终,不敢直视朱洪。
    冯七狠狠瞪了这不爭气的一眼,一把夺过钱袋,连同自己那袋,一併扔了过去:
    “够了吗?黑心的爷!”
    朱洪將两个钱袋在掌心掂了掂,这才慢条斯理纳入袖中:“谅你也不敢以次充好。”旋即,他抬眸再次看向李夯,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李夯。
    这六十两,是他们的买命钱。”
    “你那份百两,”他將银钱妥帖收好,眸子锁在李夯身上:
    “我便,等你十日。”
    李夯喉结动了动,躬身拱手,声音发紧却还算稳当:“十日一到,定当亲手奉上。”话音稍顿,他压低声,问出了那句盘旋已久的疑惑:
    “大人这身份,究竟……?”
    此话並非疑那官凭是假,毕竟裴小甲早验明正身,只是不解其间原由。
    朱洪淡淡瞥他一眼,道:“你善堂消息灵通,会不知近日有『武生简拔』之事么?”说完,他语气依旧淡漠:“好了,帐目既清。”
    “便不多扰了。”
    说罢,袍袖轻拂,转身便向那画舫出口走去。
    武生简拔?
    李夯瞳孔猛地一缩,口中喃喃:“竟是……武生简拔?”心下一时五味杂陈,恍然之余,更添苦涩。
    他这才明白过来,眼前这位杀神,前几日或许还只是个冒名假充的“假货”,他们查的並没错。可谁能料到,人凭这几日光景,转头便去参了那简拔,还还他娘的真就简拔上了!这份胆略,这份际遇,简直……
    令人咋舌。
    且无可奈何。
    赛妈妈见朱洪要走,忙堆起蜜笑,腰身一拧便黏了上去,步子碎急,裙裾摆动间,不经意泄出一痕腻白。
    “官爷~”
    她恍若未觉,仍仰著脸笑:“今日真是慢待了贵客,您千万海涵~往后得了閒,定要常来坐坐,咱这白龙舫的『醉太白』管够,还有……”
    眼波往朱洪侧脸一飞,意有所指:
    “舫里的姑娘们,都专候著您这样的贵人呢~”
    朱洪却步履不停。赛妈妈眼见他態度冷淡,送到楼梯口便知趣地住了脚,倚著朱红栏杆,將手中香帕轻轻一挥,喊道:“慢走。”
    心下却是长长舒了口气:
    “这尊杀神,可算送走了……”
    这时,画舫冷眼看斗的眾人紧接著议论起来:
    “嘿,这位官爷,倒真是个手段厉害的。”
    “何止厉害?杀人,缝尸,索银……这一套下来,行云流水,心性之冷,手腕之硬,野得没边了。”
    二楼那间垂著珠帘的“天字”號雅阁內。
    “年纪轻轻,手段老辣,已是公差。”
    身穿团福字锦袍,肚腩微隆的江敬棠,手掌轻轻拍了拍腹部,眯著眼道:“守檀兄,瞧这年轻人,莫不是你迟氏栽培的子弟?”
    “自然不是。”
    迟守檀摇了摇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中带著几分玩味:“我倒疑心,是你们江氏的手笔。”
    “不是?”江敬棠闻言,眉梢微微一挑,圆脸上的肉隨之轻颤:“既非你我二族子弟,这般年纪便能坐到这位子上,”他目光慢悠悠落回楼下,双下巴微收,语气里裹著几分讚许:
    “倒真是,有几分本事。”
    “罢了,管他作甚?”迟守檀忽地咧嘴一笑,將那点思量拋之脑后:
    “好戏既已散场,该享用『正菜』了。”
    说罢,他手臂一伸,在身侧侍立的白秀英那浑圆挺翘的臀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
    白秀英身子猛地一僵,脸上那副训练有素的温婉笑意还未来得及褪尽,眼底已先一步漫上绝望。她脖颈微微后缩,似想避开,肩头却纹丝未动。
    她哪敢不顺从?
    唯有袖中指尖掐入掌心,疼得钻心,才勉强压住那股想要颤抖的本能。
    “守檀兄此言甚是。”
    江敬棠见状,嘿嘿低笑起来,也凑近了些,目光在那因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脯上打了个转,对迟守檀挤了挤眼:“这压轴的『好菜』,滋味想必……”
    “妙不可言吶。”
    ……
    另一头。
    朱洪已步下阶梯,正准备离开白龙画舫。
    却在此时:
    身后,二楼的游廊之上,忽有一声呼唤飘了过来。
    很轻,且犹豫,还带著一丝颤抖:
    “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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