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断电话。
    我跟场上打得尘土飞扬的两位招呼了一声。
    “白哥,师傅,来活了。”
    小白正被宋逼得连连倒退。
    听到我的声音,他身子往下一沉,险之又险的避开宋的一记横拳,借势往后连退三步。
    直接撤出战圈。
    “停停停!干正事!”他扯著嗓子喊。
    那架势,生怕喊晚了一秒,宋的拳头就得砸断他的鼻樑骨。
    “走著走著。”
    小白跑过来,揽住我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亲热模样。
    “海鸥叫咱去干嘛?”
    我摇头说不知道,只说去校门口的饭店。
    说话间,我將宋的那件黑色外套递了回去。
    宋面无表情的接过穿上。
    拉链拉到顶,挡住脖子。
    那张扑克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默默收起了那骇人的气势。
    三人並肩走出六院大门。
    我脚下步子没停,眼角余光下意识往马路对面的阴影里扫去。
    一辆破旧的灰色麵包车停在街角。
    车牌糊著黑泥,用一块破布半遮半掩。
    车窗贴著深色膜,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不用看。
    这破车化成灰我都认识。
    就是那天在风雪里堵我的那辆。
    我没吱声,面上不动声色。
    海鸥既然提前打了电话,就说明他都安排好了。
    校门右拐,是一家炒菜馆,门脸破旧,但胜在价格便宜。
    我们学校学生从外带饭,一般都选这家店,量大管饱。
    堂食大厅里零零散散坐著几桌人。
    全是六院大三的生面孔。
    有几个脸熟,平时在学校横著走的角色,这会全低头夹菜,连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
    海鸥单独坐在正中央的四方桌旁,姿態悠閒。
    桌上摆著几盘凉菜。
    我们仨走过去。
    小白拉开长条凳,大马金刀跨坐上去,手一伸,捻起一块猪头肉丟进嘴里。
    海鸥看了他一眼,嘴角带著若有若无的笑意。
    “又跟老宋练上了?胜负如何?”
    小白嚼著满嘴的肉,含糊不清:“就那样,半斤八两吧。”
    坐在旁边的宋拿起塑料水壶,倒了杯白开水,根本不接这茬。
    我没憋住,直接拆台。
    “哥,你电话要是晚打两分钟,白弟今天就得在操场里刨坑把自己埋了。”
    小白眼一瞪,抄起桌上一粒花生米冲我丟来。
    “你小子怎么说话呢?下午挨打没够是吧?我收拾不了老宋,还收拾不了你了?”
    我躲开那粒花生米,气焰囂张:“你再动我一下试试?我让我师傅揍你,是不是啊,师傅?”
    宋端起水杯喝了口,看向海鸥:“哥,到底啥事?”
    “没啥大事。”
    海鸥夹了口凉菜,笑了笑。
    “等等吧,人差不多该跟过来了。”
    我心里一动,想起了几天前在老胖烧烤跟海鸥的交谈。
    “哥,弟弟还真有件事得麻烦你帮我盯著点。年前有伙人盯上我了…我不知道他们底细,但我有预感,他们肯定还会出现。”
    当时,海鸥只是平静的回了句:“行,我找人帮你盯著。只要他们出现在林山,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我以为就是句应承话,没想到他真上了心,而且效率这么高。
    这伙人还真敢追到林山来。
    看来他们功课做得还是不到位啊,在东湘动我就算了,居然还敢跟到六院的地盘上来。
    也不打听打听哥们是谁。
    这他妈不是老鼠给猫当三陪,要钱不要命吗?
    “吃饭吃饭。”海鸥云淡风轻的招呼道:“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几个人心照不宣。
    我看他们仨都跟没事人一样,心里那点紧张也烟消云散。
    行,天塌下来有高个顶著,乾饭!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林山这破地方,本就缺乏生气,到了饭点,外面街道更是冷冷清清。
    我们这桌饭菜刚见底,饭店的玻璃门就被推开了。
    冷风夹著几道身影,印在水泥地上。
    我眼角余光瞥去。
    没错,就是这几个孙子。
    为首的还是那个黑瘦子,脱了军大衣,换了件黑色夹克,露出脖子上那条明晃晃的金炼子。
    身后还跟著三个人,慢悠悠踱步走进饭店。
    视线在大厅里肆无忌惮地扫了一圈。
    全是一帮低头乾饭的学生崽。
    黑瘦子嘴角一撇,满眼的不屑。
    他看到了我,径直走了过来,一屁股硬挤在我那张长条凳上。
    “我说怎么半天没见人出来,原来在这吃上了。”
    黑瘦子一只手搭上我的肩膀,视线在海鸥三人脸上扫过,笑容带著几分轻蔑。
    “这家店口味咋样?哥几个在外面吹了半天冷风,还饿著肚子呢。”
    跟著他进来的那三个汉子,悄无声息的散开,封住了我身后的退路。
    我没搭理他。
    他搭在我肩上的手紧了紧,凑过来,盯著我额角那道疤痕:“看来上次打的还是轻了点,不然怎么一点记性都不长呢?”
    “走吧,刘浩杰。有人想见你,请你过去走一趟。”
    桌上没人接话。
    海鸥抽著烟。
    小白用牙籤剔著牙。
    宋盯著自己面前那杯泛著热气的白开水。
    黑瘦子挑了挑眉,脸上的笑意冷了下来。
    “怎么著?哥几个没吃饱?打算跟著一块去敘敘旧?”
    海鸥將菸头按在残羹剩饭里。
    “你们几个,不是江平的人吧?”他抬起头,声音没有起伏。
    黑瘦子乐了,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你算哪根葱?”
    海鸥没理他,转头看向我。
    “浩子,你说怎么弄?”
    我盯著黑瘦子那张囂张的脸,咧开嘴笑了。
    “先绑了吧。”我说:“我得问问是谁派他们来的。”
    黑瘦子眼神一厉,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情况不对。
    可惜,晚了。
    海鸥点了点头。
    “那就,都绑了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哗啦一声。
    饭店里原本低头吃饭的四五桌人,齐刷刷站起身来。
    凳子拉动的声,碗筷碰撞的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匯成一片肃杀之气。
    黑瘦子脸色大变,大骂了一声“操”,右手朝怀里摸去。
    显然是带了傢伙。
    但他偏偏挑错了座位,他的左边,坐著小白。
    小白连嘴里的牙籤都没吐,右脚暴起,狠狠一脚踹在我和黑瘦子屁股底下的长凳侧面。
    凳子受力横移。
    我早有防备,顺势双腿一蹬,整个人往后一仰,摔坐在地上。
    黑瘦子身体一晃,重心失衡。
    就这瞬间的破绽。
    小白左手探出,一把攥住他入怀的手腕。
    紧接著右手跟上,扣住黑瘦子的大臂关节。
    借著对方倾倒的力道,反向一拧。
    可这黑瘦子毕竟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
    右手被制,他痛呼一声,左拳抡起,砸向小白面门。
    小白眼神冷漠,正准备后仰闪躲。
    我已经从地上一跃而起。
    顺手抄起旁边那张空著的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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