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尾狐的光躯在前,像是幽冥中的引路魂灯,皎洁而诡异。
    陈玄等人乘坐的骷髏骨船紧隨其后,被绑在她身上近百道从【冥河】中伸出的黑水长绳拉扯著,死寂无声地前行。
    这船,这河,这狐,都受【冥河】规则牵引。
    不至於在这条时间的长流中迷失,最终化为虚无。
    骨船后方。
    “我们还能撑多久?”
    一个眼窝深陷,瘦得只剩皮包骨的原天选者压低声音,看向另一伙“人”,喉结滚动。
    “不……我该问,他们还能撑多久?”
    “马库斯,你疯了?冷静点,他们人比我们多……”
    “多?”
    马库斯看他,神经质地笑了起来:“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而且我们是不是都忘了点什么?”
    “它们……是我们吗?是【人】吗?”
    “不是人,是什么?”同伴下意识地吞咽著口水。
    “是食物!”
    另一人跟著吼叫。
    这话让所有人沉默。
    这话也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他们心中的躁鬱和恶意。
    “別忘了,现在可没有直播间的观眾……没人会审判我们。
    终於,马库斯成功煽动几人,手里抓著武器,悄无声息地朝著船尾一名看起来最瘦弱的“人”围了过去。
    “噗嗤!”
    一声皮肉被利刃撕开的沉闷声音响起!
    “啊!”
    马库斯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鲜血从他的脖颈的动脉处喷涌而出!
    那个本该被一斧头劈死的傢伙,展现出惊人的力量,一边疯狂地撕咬他的脖颈,一边含混不清地嘶吼著。
    两行血泪,从他眼中滚落。
    “你看不起我……你看不起我们!!”
    “凭什么!凭什么我们活下来,却要被你们欺负!”
    这突如其来的异变让所有人都懵了。
    马库斯的同伴反应过来,惊恐地举刀就砍!
    “他们果然是邪恶的!是怪物!杀了他!杀了这怪物!”
    然而,伊莉莎白的身影比他们更快。
    她不是去阻止。
    而是以更迅猛的速度,一记蕴含著恐怖力量的肘击,狠狠撞在那个撕咬的“人”的太阳穴上!
    “咔嚓!”
    伴隨著清脆的颈骨断裂声,她双手发力,拧断脖颈,彻底终结了那个“人”的生命。
    但,一切都晚了。
    见血了。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刺激著每一个人的神经。
    “杀光他们!这些以为自己高人一等的混蛋!!”
    “混蛋!该死的是你们!”
    激烈的廝杀声、武器碰撞声、混合著惨叫,在骨船后方彻底爆发。
    场面彻底失控。
    然而,在骨船最前端。
    陈玄依旧背对著那片血腥的混乱,对身后的惨状充耳不闻。
    上杉绘梨奈坐在他身边。
    她感受到陈玄的默然,犹豫了一剎那。
    一个念头无法抑制地冒出。
    她挪动身体,悄悄靠得更近了一些,两人的衣角在虚无的河风中轻轻触碰。
    陈玄终於抬起头。
    长发隨著动作,从他面颊两侧滑落。
    “在我吸收完那一百二十三道『我』的记忆后,我发现……”
    “所有的『陈玄』,二十岁之前,更准確来说,在蓝星的记忆,竟然都是完美的一致。”
    “没有丝毫偏差。”
    “只有进入怪谈世界后,我们的记忆,才开始出现分歧。”
    “就像我的前二十年,是被编写好的剧本。所以不允许篡改,不允许出现任何差错,甚至不允许產生任何『可能性』。”
    “仿佛……只有当我来到怪谈世界,我的人生才真正开启。”
    陈玄转过头,露出一双布满血丝,却又清亮得可怕的眼睛,倒映出上杉绘梨奈略显错愕的脸。
    上杉绘梨奈心中一悸。
    她突然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无耻。
    因为她发现,在陈玄这种“虚弱”的状態下,自己內心竟然有些高兴。
    也许。
    也许她可以更进一步。
    这种想法令她羞愧,但又无法遏制。
    压下心底的异样。
    她下意识地侧过脸,眼中的【智慧】规则光圈,开始放缩。
    “这……这確实太过不正常。”
    “如果不介意,可以把你的过去,告诉我。”
    “我的【智慧】规则,或许能帮你看到一些,你自己忽略掉的东西。”
    身后的血腥廝杀,仿佛与两人的这片空间,完全隔离。
    他顿了顿,点头。
    “何止是不正常。”
    “在反覆读取了一百二十三次记忆后,即便我过去的二十年,我发现了许多……当时被我忽略掉的『漏洞』。”
    “我从没见过父母。只有一个姐姐,如果忽略掉李振邦的话,我和姐姐相依为命的日子,很美好。”
    “当时的念头很简单,只要和姐姐在一起,就足够了。”
    “现在想来……”
    陈玄的声音变得更加缓慢,“过去的我,竟从没想过。”
    “自己所住的房子。”
    “以及一切的吃穿用度。”
    “学业用费。”
    “这些从小到大,我从来不用为此操心,天生就拥有。”
    “而一个只比自己大上两岁的姐姐,到底是怎么凭空变出这些钱的?”
    他现在才意识到,那种理所当然的“不在意”本身,就是一种不正常。
    过去的所有不合理,都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强行『合理化』了。
    陈玄又说起一件往事。
    “小时候。”
    “我不喜欢和人交流,但有时也想著,能多一些玩伴也好。”
    “结果,这样的想法刚出现。”
    “第二天开始。”
    “就会有不同的同龄人出现,带著玩具,满脸热情地来找我玩。”
    他的敘述平铺直敘,却让人不寒而慄。
    “他们外表不同,高矮胖瘦各不相同,性格也表现得千差万別,有的活泼,有的內向。”
    “但过去的我能感觉出来。”
    “那些人的眼神。语气。”
    “一些微小的习惯动作,都一模一样。”
    “就像是同一个人,或几个固定演员。”
    “每天戴著不同的面具。”
    “在陪我演戏。”
    “我把这事告诉姐姐,她第二天就带著我搬家。然后,那些『演员』就再也没出现过。”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更深层的东西。
    “最诡异的是上大学时,我得了一种罕见的血液病,医生都说治癒的希望渺茫。”
    “结果,姐姐带我住了几天院,没吃药没动手术,我只是睡了一觉,醒来,病就好了。”
    “我还记得,那个专家医生看著我的离院报告,跟见了鬼一样。”
    “姐姐永远温柔美丽,邻居永远和善可亲,我的成绩永远优异,这样的前二十年人生……”
    陈玄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目光投向无尽的前方。
    “完美连一点波澜都没有,你不觉得,这才是最恐怖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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