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骸佛陀,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对纯粹到不含任何杂质的金色瞳孔,巨大如日月。
    其中没有悲悯,亦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於宇宙规则的漠然。
    佛陀低眸。
    【支配】规则被陈玄催动到了极致!
    “嗡——”
    一声无法形容的奇异振鸣,是不属於这个维度的声音,瞬间镇压了整个宝林寺的时空!
    瓢泼的暴雨,停了。
    亿万颗雨滴,凝固在半空中,折射出尸骸佛陀身上诡异的金色圣光。
    庭院中。
    狂奔的人,嘶吼的鬼,飞溅的血……
    一切的一切,都化为了一幅宏大诡异的画面!
    全球直播间內。
    屏幕早已是一片漆黑。
    数十亿万的观眾,什么都看不见。
    早在尸骸佛陀成型的那一刻,各国官方就已效仿龙国的早期做法,用海量的净化弹幕,彻底淹没了这不可直视的恐怖画面!
    而庭院中尚且站立的天选者们,此刻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
    他们的灵魂,正在不受控制地战慄。
    “神……神跡……”
    “我们都是……罪人啊!”
    【警告!天选者『卡勒姆·里德』,精神正在遭受持续污染,当前污染值:49%…64%…79%…】
    【警告!天选者『德米特里』,当前污染值:51%…66%…70%!】
    【警告!天选者『安娜·道恩斯』,当前污染值:65%…72%…】
    ……
    此时倒在地上的天选者尸首,已经超过了三十具。
    现在,还活著的天选者的灵魂都在哀鸣,污染值都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飆升。
    但那所谓极乐世界的诱惑,早已將他们最后一点求生的欲望彻底淹没。
    “嘻嘻嘻……好宏伟……好壮观……太美了……”
    疯狂小丑张开双臂,痴迷地仰望著这尊无数陈玄尸骸而成的佛陀,脸上露出一种大彻大悟般的癲狂。
    “原来如此……我逐渐,理解了一切!我也要……变成这样……”
    他的身体开始骤然不受控制地扭曲膨胀。
    惨白的皮肤上,真的浮现出无数张陈玄的面孔,五官挤在一起,怪诞至极,发出重叠疯狂的笑声。
    “看啊!我也能变成神!我……”
    但下一秒。
    “噗嗤!”
    一声轻响。
    拙劣的模仿,迎来了惨烈的失败。
    疯狂小丑的身体没能完成“神变”,化作一滩混合著血肉与油彩的烂泥,为自己的谢幕表演,拉上了最后的帷幕。
    另一边。
    “死的好啊!哈哈哈哈!”
    血符师狂笑著,胸口的血符燃烧至极限,连同他的身躯一同炸裂,碎成漫天血雾。
    此刻。
    依旧有无数的攻击,铺天盖地砸向高踞於白骨王座上的陈玄。
    陈玄未动。
    “轰……”
    他身后的尸骸佛陀,以一种藐视苍生的姿態,一点点抬起了遮天蔽日的巨手。
    掌中,握著一根巨大到难以想像的降妖宝杖。
    宝杖並非拍下,也非砸落。
    而是以一种近乎温柔的姿態,向著地面,一寸一寸地按了下去。
    一圈以压迫形成的,最纯粹的空间压缩以宝杖为中心,轰然扩散,瞬间吞没了整个庭院。
    “轰——!!”
    空间在哀嚎!
    寺內所有的破败建筑上,那些砖瓦,梁木,都在巨大的爆裂声中一一湮灭!
    还有,刚刚在暴雨中重聚的乌鸡国鬼王,也在成片成片地蒸发为黑气。
    又有三十多名天选者,在这股伟力中,连同他们发动的攻击,一起化为了虚无。
    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凝固著一种解脱的笑容。
    也就在这时。
    【怪谈规则解析器】
    【击杀规则污染体『乌鸡国国王』,击杀天选者『卡勒姆·里德』、『德米特里』、『安娜·道恩斯』……】
    【规则掌控度正在提升……】
    【lv.16……lv.17……lv.18……lv.19……】
    【规则掌控度!已提升至lv.20!】
    然而。
    就在提示音落下的瞬间。
    “呃啊——!”
    陈玄的喉咙深处,突然发出一道压抑的痛苦声音。
    他感到一种剧烈的【灼烧感】,瞬间席捲全身。
    这股灼痛源於他的灵魂。
    “为什么……”
    剧痛中。
    陈玄的意识一阵恍惚。
    他很快明白,现在这种屠戮行为,与过去利用【白骨】规则给自己施加的心理暗示,形成了根本的对立。
    於是,这种反噬无疑正在灼烧他的灵魂。
    眼前的尸山血海褪去。
    他又回到了那个满目疮痍的宝象国废墟。
    胡勇布满灰败和绝望的面孔,正看著他。
    他的嘴在无声的开口,仿佛那些近乎祈求的声音,又重新出现在灵魂深处迴响。
    “不要……放弃我们……”
    “闭嘴!!”
    陈玄双目赤红,隔空一按!
    降妖宝杖,下落的速度骤然加快!
    “轰!!!”
    整个宝林寺的梦境世界,已经开始大面积崩塌。
    天空的裂缝中,透出乌鸡国王宫的景象,现实与梦境的边界,变得无比模糊。
    天边,距离天亮,仅剩最后一分钟。
    就在这时。
    一阵扭曲,充满了污染气息的佛音,从宝林寺的最深处,幽幽传来。
    “南无,喝囉怛那,哆囉夜耶……”
    陈玄的动作,猛然一顿。
    这是……唐僧的声音。
    一个身影,从宝林寺坍塌的废墟深处,一步步走出。
    木雕泥塑的唐僧,身上的白袈裟在尸山血海中行走,竟然未沾染一丝血污。
    他双手合十,空洞的眼神扫过全场。
    口中混乱不清的经文,仍在继续。
    “摩訶般若,能除一切苦,真实不虚……”
    “心本无生因境有,杀亦无名隨念生……”
    “萨婆萨埵,皆为幻网,身心俱幻,远离幻业……”
    这些零散,混乱的佛音,蕴含著来自唐僧这个源头的至高规则。
    它让即將碾碎一切的降妖宝杖,纹丝不动凝固在了半空。
    战场上。
    剩下的四十多名天选者呆愣地看著唐僧,就这么一步步走到了他们中间,直面那尊顶天立地的尸骸佛陀。
    在佛音的不断冲刷下。
    “哗啦……哗啦……”
    尸骸佛陀金光溃散,重新化作无数陈玄的尸骸,如下雨般坠落回下方的黑水之中。
    白骨王座,也隨之片片消散。
    陈玄的身影,重新落回地面。
    脚下是粘稠的血水泥潭。
    他抬头,看向一步步走来的身影,声音乾涩。
    “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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