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洪拽著马韁绳,手心被勒出几道深坑。
    他回头瞄了一眼。
    谷口那堆乱石塞得死死的,最后一缕烟尘正打著旋儿往天上钻。
    “退不回去了。”
    旁边的万夫长嘟囔一声,脸色惨白。
    耶律洪猛地转头,死死盯著前方。
    原本还在“逃命”的那五千个假扮叫花子的人,不动了。
    他们停住脚。
    脚后跟往碎石地里狠一蹬。
    几千个身子几乎同时矮了半截,膝盖顶在坚硬的冻土上。
    那些被布条缠著的、看著像烧火棍的铁管子,齐刷刷平举。
    枪口那一圈黑洞洞的小口,在暗淡的谷底冒著冷光。
    这动作,整齐划一。
    耶律洪脑门上的汗珠子劈里啪啦往下掉。
    这哪是溃军?
    这就是一群憋了半个月、正等著嚼人骨头的狼。
    霍去病站在最前面。
    他隨手抹掉脸上的灰土,把那根散乱的红抹额重新繫紧。
    “神机营,听令。”
    他喉咙里挤出这么一句话,冷颼颼地顺著风飘进蛮子的耳朵。
    “第一排,瞄准那堆马脑袋。”
    “放!”
    “砰——!”
    火光在雾气里炸开。
    一团团硝烟像刚出锅的馒头,瞬间填满了耶律洪的视野。
    耶律洪只觉得耳边一阵尖细的哨子声。
    那是铅弹撕开空气的动静。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蛮族千夫长,胸口突然爆开一朵血花。
    那花是黑红色的。
    他连闷哼都没发出一声,整个上半身被巨大的劲道掀离了马鞍。
    他的身体在空中翻了半个圈,重重砸在乱石堆里。
    紧接著。
    第二朵,第三朵。
    无数个被子弹咬开的血窟窿,在蛮子的人堆里开了花。
    战马受了惊,前蹄乱刨。
    不少蛮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前面的同伴撞翻在地。
    那坚硬的马蹄子,咔嚓一声踩碎了落马蛮兵的胸骨。
    “怎么可能?”
    耶律洪眼珠子快蹦出眼眶了。
    他亲眼看见。
    那些蛮兵身上厚实的熟牛皮甲,在这些铅弹面前,跟烂纸糊的一样。
    子弹钻进去,带出一蓬滚烫的血浆。
    那是金属和皮肉碰撞出的闷响。
    噗,噗,噗。
    每一声都代表著一个活蹦乱跳的蛮子变成了尸体。
    山顶上。
    秦风低头瞧著。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用炭笔在上面划了一槓。
    “黑牛,你那手稳当点。”
    “那子弹是花银子造的,別老往石头上招呼。”
    黑牛大汗淋漓。
    他两条胳膊架在加特林上。
    隨著枪管转动,那挺怪兽发出的响声震得他耳朵嗡嗡作响。
    “头儿,这帮孙子太挤了!”
    “俺闭著眼打,都能穿他一串!”
    他咧嘴笑著,露出一口黄牙。
    那六根枪管转得飞快。
    橘红色的火舌疯狂吞吐,把谷底那些还没反应过来的蛮子割麦子一样放倒。
    一个蛮兵试图举起盾牌。
    那是铁皮包木头的重盾。
    子弹扫过去。
    砰的一声,盾牌直接碎成了一地木渣子。
    那蛮兵低头看了看自个儿的肚子,那儿已经被钻成了筛子。
    他仰面栽倒,马靴勾在马鐙上,被惊马拖著在谷底疯跑。
    “都给老子冲!”
    耶律洪挥动著弯刀,嗓子眼儿都喊哑了。
    “他们这种铁管子,打一回得填好半天火药!”
    “撞过去!撞碎他们的骨头!”
    耶律洪这话说得不错。
    按照这个时代的火枪標准,打一发確实得捅半天通条。
    但他面对的是秦风练出来的神机营。
    “二排,进位!”
    霍去病压根没给蛮子喘气的机会。
    第一排士兵扣完扳机,顺势往后一缩,原地坐下。
    第二排的枪管,直接架在了前排的肩膀上。
    “放!”
    又是一声暴喝。
    弹雨再次倾泻。
    耶律洪身边的亲卫统领,脑袋直接像个摔烂的西瓜,碎了一地。
    红的白的溅了耶律洪一脸。
    耶律洪舔了舔嘴角。
    一股子铁锈味混著咸腥,顺著喉咙往下翻滚。
    他整个人快疯了。
    明明只有两百步,以前骑兵一个衝锋就到的距离。
    现在成了走不完的黄泉路。
    每往前挪一步,就有几十个弟兄从马上栽下去。
    前面的尸体堆得越来越高,战马开始在尸堆上打滑。
    “少狼主,冲不动了!”
    万夫长满脸是血,抓著耶律洪的马鐙大喊。
    “那帮汉人,手里有妖术!”
    “滚开!”
    耶律洪一脚踹开他。
    他回头看了一眼。
    三万大军,现在被堵死在这几百米长的沟里。
    前面的人想退,后面的人还在推。
    战马互相踢踹,场面乱得像是个巨大的石磨。
    而这些蛮子,就是石磨眼里的豆子。
    秦风站起身,舒展了一下腰杆子。
    “老霍,差不多了。”
    “让新兵蛋子们见见红,把刺刀给我拧上。”
    霍去病接到手势。
    他从腰间拔出那把湛卢。
    “神机营,上刺刀!”
    唰——
    五千柄泛著寒光的钢片,整齐划一地卡在了枪口。
    “变阵!”
    矮墙后的士兵们站了起来。
    他们踩著厚厚的硝烟,一步一步往前挪。
    每走三步。
    口中发出一声闷雷般的吼叫。
    “杀!”
    那种扑面而来的压力,让剩下的蛮子差点掉下马。
    刚才的丧家之犬,现在成了拎著铁镰刀的索命鬼。
    耶律洪握紧弯刀。
    他的瞳孔里倒映出那些亮闪闪的刺刀尖子。
    他深吸一口气。
    “好,秦风,你有种。”
    “大不了一起死!”
    他认为秦风带人衝锋,是因为弹药打光了,准备肉搏。
    只要进了白刃战,骑兵的蛮力就是无敌的。
    可就在他准备拼命的一瞬间。
    头顶上传来了一阵尖锐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撕扯布匹的怪哨声。
    咻——
    咻咻——
    耶律洪愣住了。
    他停下动作,下意识地往天上看。
    在那狭长的一线天顶端。
    几十个冒著黑烟的黑点,拖著诡异的尾跡。
    正飞快地朝谷底正中央砸下来。
    魏獠站在炮位旁,手指缝里还夹著最后一点火星。
    他嘴角扯了一下。
    “少狼主。”
    “这一波,送你上路。”
    “轰!”
    第一枚炮弹正中蛮兵最密集的中央。
    地皮猛地往上一掀,翻滚的土浪夹著残肢断臂飞起。
    耶律洪被巨大的气浪直接掀翻在马下。
    他耳朵里全是刺耳的鸣叫,眼前金星乱冒。
    还没等他爬起来,第二波炮火已经落了下来。
    那是覆盖式的打击。
    每一发炮弹炸开,都能清空方圆几丈內的战马。
    原本拥挤的山谷此刻成了喷火的炉子。
    蛮子们发现。
    无论是躲在马肚子下面,还是举起铁盾,全都没用。
    那些飞溅的破片像是一把把快刀。
    它们不讲理地割断脖子,切碎肚皮。
    “不准跑!不准跑!”
    耶律洪从泥水里爬出来。
    他抓著一个已经嚇疯了的亲兵,反手就是一刀。
    可没用。
    蛮族的战阵彻底崩了。
    人挤人,马撞马,不少人被自家兄弟的马蹄踩成了烂泥。
    秦风站在山岩边。
    他点燃了一根烟,缓缓吐出一口白气。
    “老霍,你看这阵势,像不像咱们家烧开的火锅?”
    霍去病提著血淋淋的长剑。
    他看著前方那一团团炸开的黑烟,心头的憋屈终於散了个乾净。
    “將军,末將以后再也不敢怀疑您了。”
    “这哪是打仗,这就是在收麦子。”
    秦风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看向谷底那个灰头土脸的耶律洪。
    “麦子收完了,该去捡地里的庄稼了。”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短枪,对著天空扣动了扳机。
    信號弹在半空拉出一道刺眼的绿光。
    埋伏在山谷出口外侧的陷阵营,此时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吼声。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他们像是一把尖刀,直接堵住了屠狼谷那头唯一的豁口。
    蛮兵们彻底绝望了。
    后面是死石。
    前面是长枪阵。
    天上是落不完的开花弹。
    “秦风!”
    耶律洪站在满地的尸骨堆里。
    他浑身是血,手里的弯刀断成了半截。
    他仰著头,衝著山顶那个模糊的人影悽厉大吼。
    “你这算什么英雄!有种下来跟老子单挑!”
    秦风站在山崖口,甚至懒得往下看一眼。
    他转过头,对著黑牛招了招手。
    “黑牛,那孙子说想跟我单挑。”
    黑牛嘿嘿一笑。
    他猛地摇动加特林的把手。
    “头儿,这主意不错。”
    “俺最喜欢这种『单挑』了。”
    枪管再次旋转。
    耶律洪看著那六个黑漆漆的小口,瞳孔猛地缩成了一根针。
    他最后的念头是:
    时代真的变了。
    就在这时候。
    远处的黑石山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更加低沉的牛角號。
    秦风脸色一变。
    他猛地抓起望远镜。
    镜片里,在耶律洪这三万骑兵的身后。
    大地的尽头再次出现了一条极细的红线。
    那不是耶律洪的部下。
    那是……
    秦风握著望远镜的手,猛地紧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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