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21日下午四点十分,国防工业办公室。
    墙上的收音机正在播放重要新闻,播音员的声音激昂有力:“……我边防部队奉命全线停火,主动后撤至1959年11月7日实际控制线我方一侧二十公里处……”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言清渐、寧静、王雪凝、沈嘉欣、林静舒、卫楚郝、郑丰年、郭玲婷,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听著广播。
    “胜利了。”不知是谁轻声说了一句。
    言清渐伸手关掉收音机。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日光灯发出的轻微嗡鸣。
    “仗打完了。”他看著围坐在会议桌边的七个人,“但咱们的工作,还没完。”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文件,每份都盖著“绝密”的红印:“这是总参和前线指挥部今天上午发来的战后总结要求。咱们要在三天內,完成三项工作。”
    所有人都拿起笔。
    “第一,物资消耗统计。”言清渐翻开第一份文件,“从10月20日到11月21日,三十三天时间,前线到底消耗了多少弹药、多少装备、多少给养。要精確到每一发子弹、每一套被服、每一份口粮。”
    王雪凝抬起头:“主任,这个数据量很大。前线各部队的统计口径可能不一致,有些战损和消耗可能混在一起……”
    “所以要统一標准。”言清渐说,“雪凝,你牵头制定统计模板,发给所有参战部队。要求:三天內上报,数据要经指挥员签字確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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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白。”
    “第二,装备问题总结。”言清渐翻开第二份文件,“仗打完了,哪些装备好用,哪些不好用,哪些出了问题,都要弄清楚。特別是那些我们紧急改进的装备——40毫米攻坚火箭筒、耐低温弹匣、改进引信——实际效果怎么样,前线有什么反馈。”
    寧静接过话头:“这个我来负责。我会联繫前线装备部门,组织一次全面的装备使用情况调查。可能需要派几个技术组去前线实地查看。”
    “可以。”言清渐点头,“但要快。趁战士们记忆还新鲜,趁有问题的装备还没报废。”
    “第三,”他翻开最后一份文件,“战后保障计划。停火不是结束,部队还要驻防,还要巡逻,还要应对可能的摩擦。弹药要补充,装备要维修,被服要换季……所有这些,都要有计划。”
    林静舒举手:“主任,战后保障的標准怎么定?是按战时標准还是和平时期標准?”
    “过渡期標准。”言清渐早有准备,“比战时宽鬆,比平时严格。具体来说:弹药保持一个月基数的库存,关键装备保持百分之二十的备用率,被服按实际需要补充。这个標准持续到明年开春,看局势再调整。”
    沈嘉欣快速记录著,突然抬头:“主任,还有一件事——表彰。总政那边来通知,要我们上报有功单位和个人。咱们办公室……”
    “按程序报。”言清渐说,“但记住,功劳是大家的。从工厂的工人,到运输的司机,到前线的战士,少了哪个环节都不行。咱们只是其中一环。”
    卫楚郝忍不住插话:“主任,您太谦虚了。要不是咱们这三十三天连轴转,前线哪有那么顺当的保障。”
    “保障顺当?”言清渐摇摇头,“楚郝,你我都知道,这三十三天出了多少问题,救了多少次火。顺当谈不上,只能说是勉强撑住了。”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全国地图前。地图上那些代表运输路线的红线,那些代表工厂的圆点,那些代表前线集结点的小旗,此刻看起来格外清晰。
    “但撑住了,就是胜利。”言清渐转过身,“现在,开始干活。三天时间,很紧。”
    下午五点,王雪凝的办公室成了临时统计中心。她从各处抽调了十二个人,每人面前堆著一摞报表——那是三十三天来每天的生產记录、运输记录、消耗记录。
    “第一组,核对弹药数据。”王雪凝分派任务,“重点核对三个节点:10月25日西段激战、11月10日东段总攻、11月18日最后清扫。这三个时间段的弹药消耗,必须和前线的战报对得上。”
    “第二组,核对装备数据。特別是那批40毫米攻坚火箭筒,从生產到运输到使用,全流程数据都要理清。前线反馈的毁伤效果、故障情况,要和我们的生產批次对应起来。”
    “第三组,核对被服给养。高原地区冬季保障是个大课题,哪些物资好用,哪些不好用,要分类总结。”
    办公室里响起密集的算盘声和计算尺滑动声。王雪凝自己也抱著一摞报表,开始核对最难的部分——特种装备的应急生產记录。
    这些记录很乱,因为是紧急任务,很多手续不完整,很多数据是后来补的。她需要一笔一笔地核对,確保每一样装备都有据可查。
    寧静那边接到了第一个前线打来的电话。
    “寧处长,我是克节朗前指的老赵。”电话那头的声音轻鬆了许多,背景里没有枪炮声了,“您要的装备使用情况,我们整理了初步反馈。40毫米攻坚火箭筒,战士们都说好,打碉堡一打一个准。但有两个问题:一是后喷火焰太大,在狭窄工事里容易伤到自己人;二是瞄准具在低温下容易起雾。”
    寧静快速记录:“还有呢?”
    “耐低温弹匣基本解决了卡壳问题,但装弹確实更费力了。有个战士手都磨破了。”老赵说,“改进引信效果不错,哑弹率降到百分之五以下。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战士们说,要是战前就有这些改进,可能伤亡会小一些。”老赵的声音低了下去,“当然,我们知道后方已经尽力了,就是……就是有些感慨。”
    寧静握著电话,沉默了几秒:“老赵,把战士们的感慨都记下来,原话。这些比技术数据更重要。”
    “明白。”
    林静舒在运输调度室核对最后一批运输记录。郑丰年抱著一摞日誌进来,往桌上一放。
    “最后三天的,都在这里了。”郑丰年眼睛通红,但精神很好,“从11月18日到21日,我们往前方送了最后一批弹药和给养。现在前线库存充足,够用到明年开春。”
    林静舒翻看日誌:“运输损耗统计了吗?”
    “统计了。”郑丰年递过来另一份表格,“三十三天,总运输量十二万七千吨,途中损耗百分之一点二,主要是在川藏线顛簸损坏的。比预计的百分之二要好。”
    “那是因为你们协调得好。”林静舒难得地夸了一句,“特別是康定那段路,抢通得及时。”
    “是工兵和养路工人们的功劳。”郑丰年认真地说,“我就是在办公室里打电话,他们是在冰天雪地里干活。”
    言清渐在办公室。他面前摊著三份刚写好的报告草案:物资消耗总结、装备问题分析、战后保障计划。
    每一份都还有问题,都需要修改。
    物资消耗总结里,有些数据对不上——前线上报的消耗量,比后方发出的数量少了百分之三。这百分之三去哪了?是统计误差,还是途中的损耗,或者……他不敢想其他可能。
    装备问题分析里,前线反馈的问题有三十七项,但真正能短期解决的只有二十一项。剩下的十六项,要么需要技术突破,要么需要工艺改进,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战后保障计划更复杂——要平衡需求与供给,要兼顾战备与建设,要考虑现在与未来。
    敲门声响起。沈嘉欣端著一碗麵进来:“主任,吃点东西吧。您从中午到现在,水都没喝一口。”
    言清渐这才感觉到饿。他接过碗,是简单的葱花面,但热气腾腾。
    “嘉欣,你说咱们这三十三天,到底做得怎么样?”
    沈嘉欣在他对面坐下:“主任,我说实话——手忙脚乱,疲於奔命,问题不断。但是,”她顿了顿,“没有断供,没有因为后方保障影响前线作战,没有让战士赤手空拳上战场。这三点做到了,就是成功。”
    “是啊,这三点做到了。”言清渐吃了一大口面,“可代价呢?工人们连续加班累倒的,运输司机在险路上出事故的,技术人员熬夜攻关病倒的……这些代价,报告里不会写,但咱们不能忘。”
    “所以战后总结要写实。”沈嘉欣说,“好的要写,问题要写,代价也要写。这样以后的人看了,才知道战时保障到底是怎么回事,才知道和平时期该怎么准备。”
    言清渐点点头,继续吃麵。
    凌晨两点,王雪凝拿著初步统计结果过来敲门。她眼睛肿著,但眼神发亮。
    “主任,数据基本核对了。三十三天,前线消耗步枪弹八百七十万发,手榴弹四十二万枚,迫击炮弹九万发,火箭筒两千具……所有数据,和我们发出的数据误差在百分之一以內,在合理范围內。”
    “好。”言清渐长舒一口气,“装备问题呢?”
    “前线反馈的三十七项问题,我们已经分类了。”王雪凝递过来一份表格,“a类八项,可以立即改进;b类十三项,需要三个月內解决;c类十六项,需要长期攻关。改进方案已经有了初步思路。”
    “战后保障计划呢?”
    “按您说的过渡期標准,已经做出了详细方案。”王雪凝说,“包括弹药补充计划、装备维修计划、被服换季计划。但需要总后和財政部批准,因为涉及经费。”
    “经费不是问题。”言清渐说,“战后重建,该花的钱必须花。”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外面是深夜的北京,只有零星灯火。
    三十三天,就这样过去了。
    从9月10日接到任务,到10月20日战爭打响,再到11月21日停火。两个多月的时间,他们从制定方案到执行保障,从救火应急到总结改进。
    “明天开总结会。”言清渐转过身,“把各处的报告匯总,形成最终文件。然后……该表彰的表彰,该休整的休整。”
    “那您呢?”沈嘉欣问。
    “我?”言清渐笑了笑,“我还有一份报告要写——关於建立国防工业战时应急机制的长期建议。仗打完了,但战爭的风险还在。咱们不能每次都这样临时抱佛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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