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二式重机枪的嘶吼声撕裂风雪。
    三道粗大的曳光弹链交叉扫来。
    冰面被瞬间犁出深沟。
    碎冰碴像霰弹一样崩在脸上,割出血口子。
    “散开!”陈从寒咆哮。
    他双腿猛地蹬地。
    抱著水晶棺向右侧翻滚。
    子弹贴著头皮飞过,烧焦了额前的碎发。
    伊万一把拽住大牛。两人扑向一块凸起的巨大冰排。
    冰排被重机枪瞬间打得碎屑横飞。
    十几辆雪地摩托呈扇形包抄。
    履带碾压冰面的声音像催命的战鼓。
    距离不到六十米。
    陈从寒单膝跪地。左手摸向腰间。
    那是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铁筒。大牛在修道院用汽车起动机改装的“玩具”。
    带倒刺的精钢鉤索。
    一辆雪地摩托轰鸣著冲在最前面。车斗里的机枪手正疯狂换弹板。
    陈从寒大拇指按下铁筒底部的红钮。
    气阀开启。
    砰!
    高压气体喷出。精钢鉤索带著破风声射入黑暗。
    死死咬住那辆摩托车的后车桥。
    极细的钢丝绳瞬间绷直。
    一股狂暴的拉力猛地扯住陈从寒的腰带。
    陈从寒双脚发力。
    战术皮靴的冰爪在冰面上拉出两条刺眼的白痕。
    他被雪地摩托拖拽著。以六十公里的时速在冰面上狂飆。
    风颳得脸颊生疼。
    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
    南云造子在另一辆车上,瞪大了眼睛。
    她没见过这种找死的战术。
    “打死他!別管那具尸体!”她尖叫。
    机枪调转枪口。
    但在高速不规则滑行中,机枪手根本无法锁定目標。
    陈从寒像幽灵一样在车尾左右飘忽。
    右肩的韧带像是被撕裂了。钻心的疼。
    他死死咬住嘴唇。铁锈味充斥口腔。
    左臂艰难地从风衣下抽出一把截短版莫辛纳甘。
    修道院魔改版。枪管短得像把大號手枪。
    没有瞄准镜。
    系统[动態视觉·慢放模式]开启。
    时间仿佛凝滯。
    飞溅的冰碴定格在空中。
    机枪手惊恐扭曲的脸清晰可见。
    油箱盖在风口处轻微震颤。
    陈从寒左臂腋下夹死枪托。
    没有犹豫。扣动扳机。
    轰!
    燃烧弹精准击穿摩托车油箱。
    橘红色的火球瞬间吞没整辆摩托车。
    钢丝绳在高温下崩断。
    陈从寒借著惯性在冰面上滑行了十几米。
    燃烧的摩托车失控翻滚。
    一头撞上侧面追上来的两辆摩托。
    连环爆炸。
    火光冲天。黑烟滚滚。冰面被炸出大坑。
    “上车!”
    一辆沾满血跡的雪地摩托从浓烟中衝出。
    伊万单手控著车把。大牛坐在挎斗里。手里拎著那把卷刃的消防斧。
    斧头上还掛著日军驾驶员的碎肉。
    陈从寒翻身上了后座。
    水晶棺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往芦苇盪开!”陈从寒捂著右肩。鲜血顺著指缝往下滴。
    履带捲起冰雪。摩托车像离弦的箭一样衝进夜色。
    身后的火光越来越远。
    南云造子气急败坏的咒骂声被风雪掩盖。
    大牛剧烈地喘息。
    假死药的副作用让他的独臂止不住地发抖。
    “甩掉了?”大牛吐出一口血沫。
    苏青坐在陈从寒身后。
    她没有说话。手电筒微弱的光打在水晶棺上。
    她的脸比冰雪还要白。
    手电光穿过福马林药水。
    停在杨靖宇將军头颅的颈部切口处。
    那里有一丝极不自然的金属反光。
    “连长。”苏青的声音在抖。
    陈从寒低头。顺著光线看去。
    瞳孔猛地收缩。
    一枚黄豆大小的黑色金属片。死死卡在颈椎骨的缝隙里。
    红色的信號灯。每隔三秒闪烁一次。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特高课的微型发报机。”陈从寒声音冰冷。
    像一桶冰水浇在所有人头上。
    怪不得南云造子不急。
    怪不得她要在外围布置伏击。
    这是个连环套。她故意让他们把水晶棺带出来。
    把他们当成了活体信標。
    用来钓出城外所有的抗联残部。
    “这帮畜生!”大牛眼眶通红。一拳砸在车斗上。铁皮凹陷。
    风雪更大了。
    雪地摩托的引擎在悲鸣。
    “拆不掉。”苏青盯著那个金属片。“发报机带著倒刺。直接嵌在颈椎骨里。硬拔会触发微型炸药。整个水晶棺都会被炸成粉末。”
    大牛愣住了。“那咋办?带著它,咱们全得死。”
    伊万回头看了一眼。眼神像西伯利亚的饿狼。
    “只有一个办法。”伊万咬著后槽牙。“切开皮肤。把骨头连著发报机一起挖出来。”
    车上死寂。
    切开烈士的遗首。
    这是莫大的褻瀆。对这支队伍来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大牛眼圈全红了。死死咬著嘴唇,下嘴唇被咬烂了。
    “不行!俺不同意!”大牛咆哮。像一头髮怒的熊。
    苏青拿著手术刀的手停在半空。
    她看向陈从寒。等他下令。
    陈从寒闭上眼。
    右肩的疼痛在这一刻似乎消失了。
    脑海里全是杨將军生前在冰雪中咽下最后一口棉絮的画面。
    几秒钟后。他睁开眼。
    眼睛里布满血丝。
    “动手。”陈从寒的声音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连长!”大牛大吼。
    “执行命令!”陈从寒拔出鲁格手枪。枪口顶住大牛的脑门。“你不让他死得乾净,他就白死了!”
    大牛僵住了。眼泪顺著粗糙的脸颊砸在冰面上。
    他转过头。死死闭上眼。
    苏青深吸一口气。
    没有麻醉。只有刺骨的寒风。
    手术刀切开水晶棺的防水密封圈。
    刺鼻的福马林味道涌出。
    冰面上顛簸得厉害。
    陈从寒和伊万用身体死死夹住水晶棺。充当人肉减震器。
    苏青的手极稳。
    锋利的刀片切开泡得发白的皮肤。
    刮过骨头的声音。在风声中极其刺耳。
    陈从寒死死盯著前方。指甲掐进了手心的肉里。
    两分钟。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取出来了。”苏青满头大汗。
    她用镊子夹出一块带著碎骨的肉块。
    里面裹著那个闪烁红灯的发报机。
    “扔远点!”大牛吼道。
    “不能扔。”陈从寒一把夺过发报机。
    扔在冰面上,日军不到五分钟就会发现端倪。
    必须让他们追错方向。
    “二愣子!”陈从寒吹了声口哨。
    一直跟著车狂奔的黑狗窜上挎斗。
    它的嘴里叼著一只还在挣扎的灰毛野兔。
    之前在芦苇盪里顺手咬死的。还没断气。
    陈从寒一把扯过野兔。
    用大牛衣服上撕下的布条。把那块带著发报机的碎骨。死死绑在野兔的后腿上。
    他在野兔的屁股上狠狠拧了一把。
    野兔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陈从寒將它拋向右侧茂密的芦苇丛。
    野兔落地。带伤向著松花江上游的方向狂奔而去。
    雪地摩托调转车头。
    向著下游的黑暗深处疾驰。
    二十分钟后。
    南云造子带著大批雪地摩托赶到芦苇盪。
    探照灯打亮了江面。
    “长官!信號源在向上游移动!速度很快!”一名通信兵大声报告。
    南云造子脸色铁青。
    她看著地上的点点血跡。
    “追!他们跑不远了!”
    十几辆雪地摩托轰鸣著,朝著上游追去。
    与此同时。
    下游五公里外。
    老伊戈尔说的那个隱秘的冰裂缝。
    宽不过两米。深不见底。
    隱藏在一片巨大的冰排下方。
    雪地摩托被沉入了江底。
    四人一狗躲在冰裂缝底部的溶洞里。
    外面是狂风暴雪。
    洞里生起了一小堆无烟火。
    陈从寒靠在湿冷的岩壁上。
    右肩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了。
    苏青正在给他缝合伤口。
    大牛抱著那个重新密封好的水晶棺。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伊万擦拭著手里的消防斧。
    “接下来去哪?”苏青咬断缝合线。
    陈从寒抬头。看了一眼洞口外的黑夜。
    “去奉天。”陈从寒的声音冷得像冰。
    “这里有两箱德国人留下的图纸。”伊万突然从黑暗中拖出两个沉重的铁皮箱子。
    那是从大剧院地下室带出来的战利品。
    陈从寒打开箱子。
    借著微弱的火光。
    最上面的一张图纸上,印著一个黑色的骷髏標誌。
    旁边用德语写著:【极寒要塞·731最终防线工程图】。
    就在这时。
    洞外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树枝断裂声。
    二愣子猛地站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陈从寒瞬间拔出鲁格手枪。枪口对准了洞口。
    风雪中。
    一个穿著白色吉利服的消瘦身影。慢慢走了进来。
    手里提著一把带血的日本军刀。
    “別开枪。”
    来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张苍白且布满伤疤的脸。
    他看著陈从寒。用极其生硬的中国话说道:
    “我是来谈交易的。”
    陈从寒眯起眼睛。
    这把军刀的刀柄上,刻著代表日本皇室的菊花纹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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