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站在那里,被这几个人轮番轰炸。
    脑瓜子嗡嗡的。
    他委屈啊。
    他冤枉啊。
    他想解释,想说这都是长孙无忌乾的,想说朕也是受害者。
    可这帮人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那种密集的输出,让他连插嘴的缝隙都找不到。
    就在这时。
    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魏徵,看著这一幕,悟了!
    (高啊!)
    (实在是高啊!)
    (太上皇这是在抢占道德制高点啊!)
    (这是家务事!是老子教训儿子!)
    (既然太上皇已经把陛下骂得狗血淋头了,那这帮世家官员还骂什么?难道你们比亲爹还有资格管教?)
    (而且,这一顿骂,直接把天谴这个大帽子给摘了,变成了能力问题。)
    (能力不行可以改,失德可是要下台的!)
    想通了这一点。
    魏徵二话不说。
    直接跳了出来。
    加入了大安宫喷子团。
    “陛下!”
    魏徵嗓门最大,那直諫的劲头一上来,连李渊都得侧目。
    “太上皇骂得对啊!”
    “您这就是失察!就是偏听偏信!”
    “若是您早点听太上皇的话,早点去挖沟灭虫,哪有今天这等祸事?!”
    “您还是太嫩了!还得跟太上皇多学学!”
    “臣都听说了,太上皇给您治虫子的法子了,您怎么就是不信呢?”
    “臣去大安宫拜见的时候,太上皇在干啥呢么?吃虫子,您呢?唉……”
    好傢伙。
    这一顿输出,直接把太极殿给整安静了。
    刚才还群情激奋、准备逼宫的世家官员们,一个个跪在地上,大眼瞪小眼。
    崔仁张著嘴,手里举著的笏板都忘了放下来。
    这……这让我们说啥?
    我们想说陛下不孝,人家亲爹来了。
    我们想说陛下失德,人家亲爹正在骂他无能。
    这……这就尷尬了啊。
    看著李渊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谁敢这时候插嘴?那不是找抽吗?
    李世民此时也稍微回过点味儿来了,看著父皇那虽然在骂、却一直挡在他身前的背影。
    心里那股子委屈,慢慢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酸楚和暖意。
    (父皇……这是在用这种方式护著朕啊……)
    (朕就说这场景怎么这么熟悉,上次那四大恶人也是上来先喷朕的啊。)
    李渊骂累了,喘了口粗气,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唾沫星子。
    慢慢地转过身。
    那张刚才还对著李世民喷火的脸。
    在转向跪在地上的世家官员时。
    瞬间。
    冷却了下来。
    “骂完了儿子。”
    “该轮到你们这群孙子了。”
    李渊手中的木棍,轻轻点在金砖上。
    发出清脆的叮的一声。
    “刚才。”
    “是谁说让朕復位的?”
    “是谁说朕的儿子失德的?”
    “站出来。”
    “让朕瞧瞧。”
    崔仁咽了口唾沫。
    事已至此,只能硬著头皮上了,膝行两步,高举笏板,声音悲戚。
    “太上皇!”
    “臣等……也是为了大唐社稷啊!”
    “如今蝗灾將至,乃是上天示警!”
    “陛下虽然……虽然被您教训了,但天意难违!”
    “臣等死諫!”
    “请太上皇顺应天意,重掌乾坤!以解苍生之倒悬!”
    说完。
    崔仁重重地磕了个头。
    “臣等死諫!”
    后面的世家官员,呼啦啦跪倒一片,齐声高呼:
    “臣等死諫!”
    “死諫?”李渊冷笑一声,还没等说话,裴寂突然跳了出来,指著崔仁,唾沫星子喷得比李渊还远。
    “我呸!”
    “崔仁!你个老不要脸的!”
    “什么为了社稷?什么为了苍生?”
    “你別以为老夫不知道你那点花花肠子!”
    “你那是为了苍生吗?你那是为了你家粮仓里的陈米!”
    “就在昨天!你崔家在长安的粮铺,米价涨到了八十两银子一斗!”
    “而且还限量!”
    “你是早就知道有蝗灾了吧?”
    “你压著消息不报,却在这时候跳出来逼宫,你是想干什么?”
    “你想发国难財!你想借著蝗灾,让你崔家再富三代!”
    “你这是谋逆!是吃人血馒头!”
    这一盆脏水扣下来,崔仁脸都绿了。
    “你……裴寂!你血口喷人!什么陈粮能涨到八十两银子……”
    “我是为了……”
    “为了个屁!”萧瑀也冲了出来:“崔仁!卢承庆!”
    “尔等食君之禄,不思报国,反而在朝堂之上妖言惑眾!”
    “昔日五胡乱华,尔等祖上便是这般首鼠两端!”
    “如今大唐初定,你们又想搞风搞雨?”
    “你们说陛下失德?”
    “我看你们才是缺了大德!”
    “满口的仁义道德,一肚子的男盗女娼!”
    “你们这群老狗!若是在我大梁朝之时,早就被拖出去餵狗了!”
    这纯情绪输出,把一眾世家官员骂得脑溢血都要犯了。
    就在这时。
    封德彝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手里拿著笏板,像是拿著一把刀。
    看著那些气得浑身发抖的世家官员。
    阴惻惻地笑了。
    “诸位大人。”
    “你们刚才说……死諫?”
    “真的想死吗?”
    “这太极殿的柱子就在那儿。”
    “若是真的想死諫,为何还不撞?”
    “难道是在等太上皇给你们发赏钱?”
    “还是说……”
    封德彝眼神一厉。
    “你们所谓的死諫,不过是用来要挟君父的手段?”
    “若是如此。”
    “那便是欺君!”
    “欺君之罪,当诛九族!”
    “你们是想死一个人?还是想死全家?”
    这话太毒了,直接把这帮人架在了火上烤。
    撞?捨不得死。
    不撞?那就是欺君,就是作秀。
    崔仁等人僵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冷汗把后背都浸透了。
    魏徵站在旁边。
    看著这四大恶人的表演。
    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鹅蛋。
    (这……)
    (这路子……)
    (太野了啊!)
    (裴寂造谣,萧瑀骂街,封德彝诛心……)
    (这哪里是朝堂辩论?)
    (不过……)
    (真特娘的爽!不行,得学!这玩意学会了,谁能挡我!)
    李渊看著火候差不多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站在御阶的边缘。
    居高临下地看著这群已经被骂懵了的世家官员。
    他脸上的冷笑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真正的、不带一丝感情的杀意。
    “怎么?”
    “不撞了?”
    “不想死了?”
    李渊轻蔑地哼了一声。
    “既然你们不想死。”
    “那朕就帮帮你们。”
    “你们不是求著朕復位吗?”
    “好啊。”
    “朕答应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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