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这就对了。"
    "啊?"长孙冲一脸懵。
    "你说你对丽质的感觉像哥哥和妹妹。"
    "那朕问你——如果你亲妹妹出了什么丟脸的事,你会不会因为尷尬就躲著她?"
    长孙冲摇头:"当然不会。她是我妹妹,我只会——"
    说到一半,停住了。
    他明白了。
    "对嘛。"李渊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要是真把丽质当妹妹,那你现在应该做的事情,不是躲开她,而是跟以前一样,大大方方地跟她说话、一起干活、一起上课。"
    "你越躲,別人越觉得有猫腻。"
    "你越正常,別人越没话说。"
    "你们俩要是能在所有人面前,跟以前一样有说有笑,那些閒话三天之內就没了。"
    "可你要是躲了,那这个傻駙马的外號,你得背一辈子。"
    长孙冲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真的吗?"
    "朕什么时候骗过你?"
    长孙冲低头想了想,老老实实地说:"上次您说羊毛三天就能拉回来,结果等了一个多月。"
    "……"
    李渊的嘴角抽了抽。
    "那是唐俭的问题,不是朕的问题。"
    "好吧。"长孙冲忍不住笑了一下,虽然只有一瞬间,但那个笑是真的。
    李渊看到了,心里鬆了一口气。
    小孩子嘛,再大的事,能笑出来,就说明没事了。
    "行了,別说走不走的了。"李渊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夕阳的余暉洒进来,把偏厅染成了暖金色。
    "你要是真走了,朕上哪儿找一个帮朕算帐的?程处默那小子,十以上的加法都得掰手指头。"
    长孙冲又笑了一下。
    "朕跟你说个事。"
    李渊转过身,看著长孙冲,语气忽然认真了起来。
    "你阿耶这个人,朕不评价太多。但有一点朕得跟你说清楚。"
    "他做这件事,本心不坏。"
    长孙冲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太上皇会替他阿耶说话。
    "你阿耶想让你娶丽质,不是为了害你,也不是为了害丽质。在他看来,这是天底下最好的亲事。他是真心觉得这桩婚事对两家都好。"
    "他错在不知道表亲成婚的害处,错在把你和丽质当成了巩固两家关係的棋子,错在没有问过你们的意见。"
    "但他不是坏人。他只是……蠢了一点。"
    长孙冲嘴角动了动,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嘆气。
    "你別恨他。"李渊说。
    "一个当爹的,想给儿子最好的,这没有错。他就是选错了方式。"
    "你回去之后也別跟他闹彆扭,你们是父子。"
    "做儿子的,不能在老子最难受的时候再补一刀,他刚被退了婚,也不好受。"
    "懂了吗?"
    长孙冲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太上皇……我懂了。"
    "嗯。"
    李渊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忽然换了个轻鬆的语气。
    "明天上课別走神了,朕会去偷看,你要是再走神,罚跑十圈。"
    "是!那我退下了。"长孙冲应了一声,快步走出了偏厅。
    脚步声蹬蹬蹬的,带著一股子孩子特有的轻快劲儿。
    李渊站在窗边,看著长孙冲的身影跑出去,一路跑向操场。
    操场上,夕阳把所有的影子都拉得老长。
    几个男孩子正在那头踢蹴鞠。
    程处默看到长孙冲跑过来,愣了一下,然后大喊了一声。
    "长孙冲!差一个人!来不来?"
    长孙冲顿了一下。
    回头看了一眼三层小楼,深吸一口气。
    "来!"
    "好嘞!你去防柴令武,那犊子我挤不动!"
    长孙冲跑进了孩子堆里。
    程处默一把搂住他的肩,完全没有了之前那副阴阳怪气的嘴脸。
    "刚才那球怀玉踢歪了,你来——"
    "行!"
    蹴鞠在暮色中飞来飞去。
    笑骂声、喊叫声,混在一起。
    长孙冲跑著跑著,忽然觉得——
    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
    窗户后面。
    李渊靠在窗框上,端著茶杯,看著操场上那群追著球跑的小崽子们。
    嘴角掛著笑。
    "小扣子。"
    "奴婢在。"
    "你说长孙无忌那个老狐狸,他知不知道他儿子今天来找朕了?"
    小扣子想了想:"应该……不知道吧?"
    "嗯。"
    李渊喝了口茶。
    "这小子比他爹强。"
    "他爹遇到事,第一反应是算计。"
    "他遇到事,第一反应是护住身边的人。"
    "长孙家要是让这小子当家,比那个老狐狸强一百倍。"
    说完,又补了一句。
    "当然了,前提是別让他爹把他教坏了。"
    小扣子掩嘴笑了一声。
    "陛下,您就是嘴硬,这心啊,就是豆腐做的。"
    "嘴里吐不出象牙的玩意。"李渊笑眯眯的:“天色暗了,准备吃食去,怎么?尚食局的饭会自己跑到朕的桌子上么?”
    “是,奴这就去……”
    暮色渐浓。
    大安宫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
    三层小楼的窗户里,透出一片暖黄色的光。
    长安城的八月,热得人喘不上气。
    但大安宫里的风,总是凉快的。
    长孙冲的事刚平息了没两天。
    李渊就搞了个大动作。
    这天一早,大安宫的孩子们照例集合在操场上准备晨练。
    薛万彻站在前面,一脸古怪地冷哼了一声。
    "今日停操。"
    底下一片欢呼。
    "闭嘴!"
    薛万彻瞪了一眼,欢呼声立刻消了一半。
    "停操不是放假。太上皇有令,今日全部到正堂集合,上课。"
    "什么课啊?"程处默率先举手。
    "去了就知道了。"
    "谁来上啊?"
    "去了就知道了。"
    "薛將军你就不能多说两个字吗?"
    "不能。去了就知道了,滚,滚的慢的晚上加练!"
    孩子们交头接耳地往正堂走去。
    正中间摆了一张大桌子,桌上铺著一张巨大的白纸,上面画满了弯弯曲曲的线条和密密麻麻的小字。
    大桌子后面,並排坐著五个人。
    李渊居中。
    左边是裴寂和封德彝。
    右边是萧瑀和王珪。
    四大恶人齐聚一堂。
    每个人面前都堆著一摞发黄的旧卷,看起来跟几天前杀进两仪殿时的装备一模一样。
    孩子们一看这阵势,全都屏住了呼吸。
    这架势,好像有点嚇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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