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的角落。
    沈烟站在阴影里,捂著嘴,不可思议地望著这一幕。
    阳光照不到她站的地方。
    她的脸,也隱在阴影里。
    “梦华太子怎么会喜欢棠溪雪?”
    她喃喃,那声音里带著难以置信,有著不甘,还有几分藏不住的嫉妒。
    “羽皇子——他不是最喜欢我吗?为什么从没给我送过花?”
    她不理解,也不明白。
    “甚至,什么都没送过。”
    “除了一口一个烟姐姐,好像都是我在给他送钱???”
    她想起那些日子,她省吃俭用,攒下月钱,给空桑羽养猫,给他租宅子。
    可他呢?
    他说烟姐姐真善良!真是大好人!
    他天天笑得那么好看,那么灿烂,让她以为他心里是有她的。
    让她忍不住又多花了些钱。
    可他连御兽笛都不给她碰一下。
    “这对吗?”
    “这合適吗?”
    “我——好像个冤大头。”
    她站在那里,像是被遗忘在角落的影子。
    她从前觉得花点银子,就可以哄骗到一个单纯善良的沧澜帝国皇子,这买卖不亏。
    她以为空桑羽和沈错一样,都是小恩小惠就可以拿捏的人。
    可如今看到他真正喜欢一个人的样子之后,她忽然就觉得自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冤种。
    “哎呀呀,我哪有胡言?”
    花容时手中摺扇“唰”地展开。
    扇面上那树桃花愈发灼灼,花瓣层层叠叠,像是要从纸上飞出来。
    他抬眸,望向棠溪雪。
    眼波瀲灩,眸有春山。
    那目光里,有认真,有期许,还有几分破釜沉舟的孤勇。
    “陛下迟早是要当这个大舅哥的,我提前叫一声,以示尊重嘛。”
    棠溪夜已被他气得指尖发颤。
    那颤意很轻,轻到几乎察觉不到。
    可他自己知道。
    他的心,正在一寸一寸地收紧。
    从前织织没回来时,哪怕她与克己復礼的沈羡定亲,他尚且能忍。
    那时候他不是没想过將那穿越女囚禁长生殿,藉此护好织织的身体。
    第一次,穿越女被他软禁在长生殿。
    有一日他听见那被关起的人惊恐地对空气自语:
    “完了完了,根本出不去,攻略小將军的任务完不成,会死的……”
    他不知道什么任务,也不知道谁会死。
    但他看见她倒在地上,心跳几近停止,整个人瞬间失去生机。
    那一刻,他比谁都害怕。
    急召御医,全力抢救。
    他站在殿外,望著那扇紧闭的门,第一次知道什么是恐惧。
    第一任穿越女,因为被关起来,攻略小將军风灼的任务失败,灵魂被抹杀。
    后来,他再不敢赌,不敢关她——
    他赌不起……
    他怕再也见不到织织。
    如今她回来了。
    他再也不会放手。
    “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
    “好时,不重来。”
    花容时开口,嗓音清朗,带著几分幡然醒悟的真诚。
    他合上摺扇,轻轻抵在唇边。
    那姿態风流,偏偏好看至极,同时又透著一股不容忽视的认真。
    他一字一句,极慢,极认真。
    “镜公主殿下,从前是扶醉太不识好歹。”
    他抬眸,望向棠溪雪。
    那目光里,有愧疚,有期许。
    有著藏了太久终於敢说出口的喜欢。
    “现在,我想告诉你——”
    “我愿意。”
    他顿了顿。
    “无论殿下嫁到梦华,抑或——我嫁给殿下,我都愿意。”
    “哪怕是给殿下做妾……”
    霎时间,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向棠溪雪。
    有幸灾乐祸看好戏的,有替她捏一把汗的,还有来自四面八方、恨不得將花容时千刀万剐的。
    云川帝王祈湛与星泽帝王司星昼,两人眼底都写满了同样的震惊。
    “嗯?”
    祈湛的声音里带著几分难以置信。
    “到底谁才是舔狗?”
    他顿了顿,彻底怀疑人生。
    “真是——传言误朕?”
    他们之前听到的版本,可不是这样!
    什么镜公主无人问津,什么她求而不得,什么她卑躬屈膝……
    如今看来,分明是这些男人前仆后继,赶著往她身边凑。
    “应鳞,有人要抢弟妹了。”
    祈妄的声音,带著几分看好戏的调侃。
    “要不要为兄替你砍他?”
    “那就有劳咱嫂子了。”
    裴砚川神情温润,目光落在祈妄佩剑上。
    “放心。”
    祈妄应道:“你嫂子,利得很。”
    棠溪雪的祭司袍上落了几瓣梅花。
    红白相间,衬得她愈发清绝。
    “我不愿意。”
    嗓音清软,却乾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我们不熟。”
    她微微抬眸。
    那目光里带著几分居高临下的疏离,像九天之上神明俯视凡尘。
    “请梦华太子自重。”
    “就算你做妾,本宫也不要。”
    花容时闻言非但不退,反而上前一步。
    笑容愈发灿烂。
    “哎呀,別这么急著拒绝嘛!”
    他眨了眨眼,那双桃花眼里盛满狡黠的光。
    “收下我,殿下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不熟也没关係呀!”
    他顿了顿。
    “我们可以——”
    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先婚后爱。”
    眾人闻言倒吸一口凉气。
    这瓜可太惊人了!
    梦华太子当眾求娶,被拒之后还不死心,居然说出“先婚后爱”这种话!
    这哪里是太子,分明是情场浪子!
    “该死的花蝴蝶!小爷跟他拼了!”
    人群之中,一袭赤红劲装格外醒目。
    风灼立在守卫队列前方,手中长戟,身姿挺拔如松。
    他奉命负责祭天大典守卫,本该恪尽职守,目不斜视。
    可他做不到。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棠溪雪的身上。
    从她出现的那一刻起,就没有移开过。
    此刻,他被花容时气疯了。
    整个人像一团火球,隨时要炸裂。
    “我要让他知道,烂桃花的下场!”
    他握著长戟的手,指节泛白。
    他直接衝出去要动手,却被风意拦下。
    “燃之!”
    风意声音焦急而严肃,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冷静。看看这是什么场合?”
    风灼深吸一口气。
    又深吸一口气。
    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若无其事。
    可那眼眸里,分明烧著熊熊烈焰。
    那火焰灼灼,像是要把一切都烧成灰烬。
    “哥。”
    他开口,嗓音有些哑。
    那哑里带著砂砾,带著压抑,带著快要绷不住的情绪。
    “我冷静不了。”
    “別衝动。”
    风意按住他肩膀,眼底浮起一丝无奈。
    他知道弟弟的心思。
    也知道此刻的沉默,对风灼来说有多难熬。
    “这是祭天大典。你也不想给镜公主惹麻烦吧?陛下在,轮不到你。”
    风灼没再说话。
    只是握著长戟的手,又紧了几分。
    他看向棠溪雪。
    隔著重重人群,隔著漫天飞花,他的目光与她的相遇。
    她正朝自己轻轻摆手。
    那动作极轻,极柔。
    “燃之,乖一点。”
    她在说。
    他顿时咬了咬唇。
    那动作带著几分委屈,几分不甘,还有几分藏不住的少年意气。
    他顿住脚步,却也没再给她添乱。
    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只被主人安抚下来的小狼。
    眼底的火焰,却怎么也不肯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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