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封的镜月湖之上,两道身影对峙如画。
    红衣猎猎,是风灼。
    他身著赤红暗绣麒麟纹锁子甲,马尾高束,在风中张扬。
    手中银龙长枪横陈,枪身修长,枪尖泛著凛冽寒芒,仿佛有一条银色的蛟龙盘踞其上,隨时要破空而去。
    粉色灼灼,是花容时。
    一袭云锦广袖,仙气飘飘,俊逸无双。
    那粉色在他身上,是桃花的顏色,是春日的顏色,是让人移不开眼的顏色。
    广袖在风中翻飞,层层叠叠,像是落了一身的桃花瓣。
    手中桃花扇“唰”地展开,扇面上那一树灼灼的桃花,与他本人相映成辉。
    冰面如镜,倒映著两人的身影。
    一红,一粉。
    一烈,一艷。
    烈焰玫瑰撞上了南国桃花。
    远处,棠溪雪抱著小白猫银空,坐在红色山茶花树下。
    那山茶花开得正盛,红瓣层层叠叠,像是燃烧的云霞。
    她一身素白衣袍,在这满目红艷之中,愈发清绝出尘。
    宫女拂衣握著腰间佩剑,安静地守护在她身侧。少女的目光落在湖面上,一刻不曾放鬆。
    暗卫暮凉不远不近地站著,像一道若有若无的影子。他没有存在感,但他一直都在。
    “阿策,你说他们两个谁贏谁输?”
    棠溪雪侧首,问身边的晏辞。
    “这还用猜吗?”
    晏辞唇角微微扬起,语气篤定。
    “肯定是花容时输。”
    “看著倒是势均力敌。”
    棠溪雪的目光落向湖面,眸中漾著几分兴味。
    “燃之的枪法一往无前,但花蝴蝶实力不弱。”
    话音落下。
    湖面上,花容时动了。
    桃花扇在他手中一转,扇面上的桃花仿佛活了过来。
    四周湖畔的梅花受到了內力的牵引,纷纷从枝头飘落,在他周身盘旋飞舞。
    万千花瓣,漫天飞花。
    花容时立在花海中央,广袖翻飞,衣袂飘飘,当真如桃花仙临世。
    “小將军——何必如此动怒?”
    他开口,嗓音清朗,带著几分慵懒的笑意。
    “本公子不过是想求娶镜公主殿下罢了,又不是抢了你的小心肝儿。”
    “你著急上火什么呀?”
    “那是你媳妇儿吗?”
    “你这就宣布主权了?”
    风灼眸光一沉。
    手中银龙长枪嗡鸣一声,枪尖直指花容时。
    “闭嘴!”
    少年嗓音如裂帛混著滚雷,字字劈开寒风。
    “阿雪也是你能覬覦的?”
    话音刚落。
    他一枪刺出!
    枪出如龙!
    银色的枪芒撕裂空气,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直直刺向花容时。
    那速度快得惊人,快得像一道银色的闪电!
    花容时唇角笑意不减。
    桃花扇轻轻一扇。
    万千花瓣瞬间匯聚,在他身前凝成一道花墙。
    “轰——!”
    枪尖刺入花墙,花瓣四散纷飞,如一场骤然而至的花雨。
    风灼一枪落空,枪势却未停。
    他踏冰而行,长枪横扫,带起一道凌厉的枪风。
    冰面在他脚下碎裂,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花容时广袖翻飞,身形如蝶,轻盈地避过这一枪。
    他退后三步,桃花扇在手中转了个圈,又“唰”地展开。
    “风小將军,好枪法。”
    他赞道,语气里带著几分真诚的欣赏。
    “可惜——”
    他唇角微微扬起。
    “想要伤本公子,还差一点哟。”
    风灼不答。
    他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长枪,眸光愈发炽烈。
    第二枪,已至!
    这一次,枪芒更盛。
    一点银芒在枪尖凝聚,仿佛將漫天风雪都吸了进去。
    风灼踏空而起,整个人与枪融为一体,化作一道银色的流光,直直刺向花容时。
    “花蝴蝶连招式都是招蜂引蝶的感觉,还真不愧是花花公子。”
    “燃之,如今锋芒的越发凌厉了,看来他这些年在边疆经歷了不少风沙。”
    棠溪雪微微坐直了身子。
    花容时眸光微凝。
    他收起笑意,手中桃花扇在胸前画了一个圆。
    剎那间,漫天飞花再次匯聚。
    可这一次,不是花墙。
    是花瓣凝聚的龙捲风。
    万千花瓣盘旋而起,咆哮著迎向那道银色流光。
    “轰——!”
    巨响震天。
    镜月湖的冰面彻底碎裂,无数冰屑冲天而起,在日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两道身影在光芒中交错,一触即分。
    风灼落地,长枪斜指,微微喘息。
    花容时退后三步,桃花扇合拢,唇角那抹笑意,又深了几分。
    “风小將军,就这么点力气吗?”
    风灼闻言非但没有胆怯,只觉得浑身的血都热了。
    他握紧长枪,转身,再次望向花容时。
    那眸光里的火焰,烧得更烈了。
    “再来!”
    他喝道。
    枪出,如龙。
    这一次,势不可挡。
    远处,晏辞望著湖面上激战的两人,唇角微微扬起。
    “表面上他们確实算是势均力敌,甚至,梦华太子可能还稍胜一筹。”
    “但——”
    他顿了顿。
    “如果不是北辰王和战堂的夜锋军团在暗中压阵,那个浪荡子,早就被眾人千刀万剐了。”
    棠溪雪微微挑眉。
    她抬眸,望向远处的湖边。
    那里,隱隱可见絳紫色的身影。
    北辰霽,果然在。
    她收回目光,继续望著湖面上的激战。
    花容时虽然风流不羈,但实力確实不弱。
    风灼的枪法一往无前,勇猛无匹,可花容时却总能以柔克刚,以巧破力。
    两人有来有回,打得镜湖冰面碎裂,水花四溅。
    可她知道,晏辞说得对。
    如果不是北辰王压阵,花容时今日,怕是走不出这镜月湖。
    她轻轻抚了抚怀中的小白猫。
    银空发出满足的咕嚕声,丝毫不怕这里的动静。
    然而,下一刻。
    一道银白剑芒自天而降。
    那剑光来得毫无徵兆,凌厉到仿佛能將天地劈开。
    它震散了漫天飞花,將那些粉色、红色、白色的花瓣绞成齏粉,如一场骤然而止的花雨。
    一柄冰晶长剑破空而来。
    剑身通透,泛著幽幽寒芒,仿佛是用九天玄冰凝成。
    剑势凌厉到势不可挡,所过之处,空气都在凝结。
    花容时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他感受到了那股可怕的杀机。
    冷。
    冷到骨髓里。
    冷到连心跳都几乎要停住。
    这一剑——
    他挡不住。
    “表哥!”
    花容时的声音都变了调,带著惊惶急切,还有非常从心的求救。
    “救救我——!”
    他一边喊,一边本能地往后退。
    可那剑光太快了,快得让他根本无处可逃。
    千钧一髮之际。
    岸边那道冷酷霸气的身影,动了。
    北辰霽身形一闪,如一道紫色的惊雷掠过冰面。
    他手中紫雪剑骤然出鞘,剑光如虹,划破长空。
    “鐺——!”
    两柄长剑在空中轰然相撞。
    紫雪剑生生撞开了那凌厉的天外飞剑,火花四溅,剑气纵横。
    余波震得四周冰面再次碎裂,激起漫天冰屑。
    花容时被那余波震得连连后退,脚下一个踉蹌。
    他稳住身形,抬头望去。
    紫雪剑在空中转了个圈,稳稳落回北辰霽手中。
    那柄天外飞剑,则斜斜插入冰面,剑身颤动,发出嗡嗡的嗡鸣。
    北辰霽收剑而立,絳紫蟒鳞甲在日光下流转著幽冷的辉芒。
    他瞥了那柄剑一眼,眸光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那是云薄衍的佩剑——薄嗔。
    他家这个作精表弟,惹得云爵之主都亲自下场了。
    “表哥——”
    花容时捂著心口,惊魂未定。
    那张好看的俊顏上,此刻写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你真是我的亲表哥!”
    北辰霽没有看他。
    只是淡淡开口,嗓音低沉如寒潭深处的暗流。
    “菜就多练。”
    花容时:“……”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无话可说。
    只能默默咽下这口气。
    菜就多练。
    这话,他没法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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