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內,灵光渐敛。
    彩衣缓缓睁开眼眸。它轻轻动了动脖颈,身上五彩羽毛泛起一层內敛的光泽,不再是之前那种外放的明艷。
    它突破到二级了,似乎被唤醒了一丝血脉本能,极大地提高了对五行之气流转的感知力。
    彩衣站起身,体態更加美丽优雅。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羽翼,然后轻巧地一振。
    它轻巧地落在夏至肩头。进阶带来的不只是力量,还有对自身力量更精妙的掌控。
    夏至正在后院,背对著它,俯身调整坤位一处遮光板的角度。他指尖縈绕著极淡的灵光,那是“造化真元”催发的调和气息,正缓缓渗入下方一株叶缘泛黄的灵药。
    彩衣歪著头,静静看了片刻。
    然后,它的目光被后院那方崭新的“天地”彻底吸引了。
    在它此刻的感知中,那里有八道顏色各异却和谐流转的“气柱”。这些气柱在地面交织成网,在空中分层错落,最后匯聚於中央一点,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灵力漩涡。
    每一株灵药,都在这张网上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有些在离火位贪婪吸收著炽烈却经过过滤的阳光,有些在坎水位享受温润的水汽滋养,还有些在坤土位深深扎根,吞吐著厚土气息。
    这是一个……活的阵法。一个会呼吸的小天地。
    彩衣的瞳孔微微收缩。
    “醒了?”夏至没有回头,依旧专注地调整著遮光板,“感觉如何?”
    彩衣轻轻“啾”了一声,从夏至肩头飞起,落在离他最近的震位立柱上。它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看来是顺利突破了。”夏至这才直起身,转身看向它,眼中带著温和的笑意,“你的血脉似乎也活跃了不少。”
    彩衣睁开眼,清鸣两声,声音比之前更加清越悠长。它从立柱上飞下,开始绕著整个八卦药园缓缓走动。
    一圈,两圈,三圈。
    当走到离位附近时,它停了下来,它抬头看向某块採光板,发出一串急促而担忧的鸣叫,翅膀指向灵药与採光板之间的那片空气。
    夏至心中一动,闭上眼,放开神识与天眼去感知。
    三息后,他睁开眼,面露恍然:“是了……我忽略了海面反射。午时过后,这片区域的离火之气会突然变得躁动,虽然时间短,但正好冲刷这株灵药。”
    他立刻动手,將那块採光板的角度向下微调了角度。
    当调整完成,彩衣满意地发出一声长鸣,翩然落回夏至伸出的手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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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至抚过它光滑的背羽,感受著羽毛下更加充盈饱满的灵力波动,笑道:“看来进阶后,你对五行之气的敏感远超於我。这园子交给你盯著,我倒是能省心不少。”
    彩衣挺起胸脯,清鸣一声,尾羽开合,流光溢彩。
    那意思很明確:“当然。”
    接下来的几日,夏至发现彩衣几乎整天都待在药园里。
    它有时棲在震位立柱上,迎著晨光梳理羽毛;有时蹲在坤位中层网格上,闭目假寐,周身气息与厚土地气缓缓交融;到了夜晚,它甚至会选择中心的平整青石,收翅伏臥,仿佛在守望著这片小天地。
    夏至起初以为它只是新鲜,毕竟刚进阶,又得了“守护药园”的任务,小孩子总有三分热情。
    可连续三天都是如此。
    第三天傍晚,夏至结束了一日的研究,走出静室,见彩衣依旧站在药园中心附近,正低头啄饮一处浅水洼中积蓄的晨露。
    “不回静室?”夏至走近,伸出手想接它,“夜里风大,还有露水。”
    彩衣却轻轻跳开,歪著头看他,眼神里透著某种“你不懂”的意味。它展翅飞起,在药园上空盘旋半圈,最后落回药园中心,清鸣一声,然后……给了夏至一个清晰无比的白眼。
    夏至一愣。
    这表情太擬人化了:那微微上挑的眼角,那转开的视线,那从喉咙里发出的一声轻哼般的短鸣。
    “你……”夏至福至心灵,试探著问,“你觉得在这里比在静室舒服?”
    “啾!”
    短促、肯定、带著一丝“这还用问”的理所当然。
    接著,彩衣用行动补充了未尽之言:它飞到静室窗口,朝里面探了探头,然后立刻缩回来,羽毛都炸了一下,发出一串急促的叫声。
    “闷!死气沉沉的!哪有这里的气息流动舒服?你才知道?不然谁会天天待在这儿日晒雨淋!”
    夏至被这小傢伙直白的“嫌弃”噎了一下,隨即失笑摇头。
    他重新感知这片药园,確实,八卦阵法自行运转,不断吞吐、调和著天地灵气、地气、甚至海风带来的水汽与盐分,形成了一种生机勃勃、五行流转的和谐场域。这种场域对普通修士或许只是“感觉舒適”,但对感知敏锐、血脉特殊的彩衣而言,无异於一个天然的“灵气温泉”和“修炼宝地”。
    静室虽有阵法隔绝,安稳,却也隔绝了这种生生不息的流动感。
    “好吧,是我疏忽了。”夏至认输般举起手,“既然这是你选定的宝地,那总得有个像样的窝,不能总是席天幕地。”
    听到“窝”字,彩衣的眼睛瞬间亮了。
    它“嗖”地飞回夏至面前,悬停半空,尾羽兴奋地开合,发出一连串清脆的鸣叫,翅膀还不时指向药园的各个方位——“要在这里!不要那里!这个木头不好,要那个香的!里面要铺软软的草!底下要刻那个会发光的纹路!”
    夏至看著这小傢伙提要求的样子,不禁莞尔:“刚筑基,派头倒是不小。”
    话虽如此,他还是仔细记下了彩衣的所有“指示”,然后从储物袋里取出了工具和材料。
    他选取粗细合適的灵木,以法器削切打磨,榫卯拼接。顶棚做成微微弧度,导雨而不积水;侧壁用细密的灵竹竹篾编织,疏密有致,既挡强风又透气流。
    最后,铺上一层晒乾梳理过的低阶灵草,蓬鬆柔软,还带著阳光的味道。
    整个製作过程,彩衣全程监工。
    它时而落在夏至肩头,时而飞进半成品的窝里,试了试大小,满意地轻鸣;时而又挑剔地用喙啄啄某处接缝,示意这里需要再打磨光滑些。
    当这个集瞭望台、修炼点、舒適小窝於一体的精致小筑,最终完成时,夕阳正好斜照过来,在其表面镀上一层暖金色泽。
    彩衣迫不及待地飞进去。
    它在窝里转了两圈,用喙整理了一下灵草,然后舒適地伏下,发出一声悠长满足的轻鸣。它看向夏至,眼眸中温柔流转,充满了得意、亲昵与归属感。
    夏至站在架下,仰头看著它。
    这一刻,他忽然清晰地感受到,彩衣不再只是他的灵宠,也不再只是药园的帮手。
    它已是这片小天地真正的主人之一。
    “好好守著我们的家。”夏至轻声说。
    彩衣清鸣回应,尾羽在夕阳下划过一道绚烂的弧线。
    从这天起,“有家小店”的后院,有了一位镇园灵禽。
    而魁星城的散修们渐渐发现,那位夏掌柜除了手艺好、价格公道之外,似乎还养了一只颇为通灵的灵鸟。
    有人好奇打听,夏至只是笑笑:“一只喜欢待在外头的小傢伙罢了,帮忙看看院子。”
    看院子?
    散修们將信將疑,却也没多问。修仙界奇人怪事多了去了,养只灵鸟算什么。
    当夜深了,夏至便回到静室打坐。
    后院,彩衣伏在它精致的小窝里,闭目假寐。周身微光流转,与药园的灵气同频共振。
    月光洒下,药园中每一片叶子都仿佛在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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