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安盯著掉在地上的那把生锈铜钥匙。
    阿紫那句“催命符”还在苍山的冷风里打转。
    许安没有丝毫犹豫。
    他连退三步,双手猛地插回军大衣的袖筒里,死死裹紧了领口。
    他满脸警惕,看那钥匙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颗拉了环的手榴弹。
    “阿紫奶奶,您这话说的,俺就是个跑腿的。”
    “俺村长给的信,俺原封不动送到了。”
    “这信封里掉出个啥,俺可不负责售后。”
    他极度怕麻烦。
    涉及人命关天的事,他骨子里的生存本能就是立刻撇清关係。
    阿紫浑身发抖,摸索著往后退,根本不敢碰地上的铜钥匙。
    直播间里,北京的苏援朝急了。
    金光闪闪的高级別弹幕再次霸屏。
    【id苏援朝(北京文化局退休干部)】:我想起来了!
    【id苏援朝】:当年在许家村,除了我们知青,还有个逃荒过来的流民叫雷烈!
    【id苏援朝】:他因为打架斗殴被通缉,一直躲在村里,平时阴沉沉的,他也暗恋阿紫!
    【id苏援朝】:肯定是他当年趁我不注意,把这玩意塞进了我的信封里!
    全网譁然。
    网友们瞬间从温情频道切换到了刑侦悬疑频道。
    【id刑侦老炮】:雷烈?这名字一听就背著半本刑法!
    【id滇缅边境线】:臥槽!那钥匙柄上的雪莲鹰图腾,是三十年前边境武装走私马帮的绝密记號!
    【id悬疑写手】:安子,你牛逼!送个情书送出了跨国大案!这钥匙绝对能打开个金库!
    许安看清了屏幕上的弹幕。
    他的脸瞬间绿了。
    “跨国大案?”
    他弯腰捡起钥匙,只捏著最边缘的一点点铁锈,像是捏著一条毒蛇。
    他立刻把手机镜头对准自己,扯著嗓子大喊。
    “大理公安在吗!”
    “湘西的警察叔叔在不在!”
    “俺捡到不明赃物,疑似走私团伙作案工具!”
    “请求立刻上交!”
    “俺不要五百块钱奖金,也不要见义勇为的锦旗,只求你们赶紧把它拿走!”
    他慌乱的表情没有一点演的成分。
    就在这时。
    三塔寺外的土路尽头,猛地剎停两辆黑色越野车。
    慢摇酒吧的王总带著四个满脸横肉的黑衣打手,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
    王总眼底满是贪婪和阴狠。
    他们的目標很明確,就是许安手里那把钥匙。
    铁柱抓起旁边的长条板凳,横在胸前,像座黑塔一样挡在许安身前。
    许安咽了口唾沫,正准备继续对著直播间呼叫支援。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旁边那个一直蹲在炉子边卖烤乳扇的大爷,突然扔了手里的蒲扇。
    他从推车底下的暗格里抽出一根纯钢甩棍。
    路边那个一直弯腰扫地的环卫工大妈,一把撕下口罩。
    连大树底下下象棋的两个乾瘪老头,都猛地窜了起来,动作比豹子还快。
    五秒钟。
    仅仅五秒钟。
    王总和四个打手连一句反派的经典狠话都没来得及说。
    就被这群偽装的便衣特警死死按在了土路上。
    王总的脸重重地啃了一嘴带土的杂草,眼镜摔得粉碎。
    烤乳扇大爷走上前,掏出一副明晃晃的手銬,熟练地给王总反銬上。
    大爷拍了拍手上的炭灰,走到许安面前,掏出警官证。
    “大理市公安局刑侦支队。”
    “许安同志,你报的案我们接了。”
    许安愣在了原地。
    他举著手机,看了看趴在地上吃土的王总,又看了看大爷。
    “警察叔叔,你们这齣警速度,赶上曹操了。”
    大爷拿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示意许安把钥匙放进去。
    钥匙落袋。
    大爷收起证物袋,眼神严肃却透著讚赏。
    “这东西牵扯一桩三十年前的边境重案。”
    “我们其实盯了王总背后的势力很久了,苦於没有核心物证。”
    “感谢你阴差阳错,把这把钥匙送到了阳光下。”
    许安连连摆手,后退了两步。
    “別谢俺,千万別谢。”
    “俺就是个送快递的路人,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
    “那啥,刚才打架踩坏了阿紫奶奶半个花环,这钱能报销不?”
    大爷被许安这句话噎了一下,隨后爽朗地大笑起来。
    “报销!从办案经费里给你拨五十块钱!”
    许安转头看向阿紫。
    阿紫虽然看不见,但听到了周围激烈的抓捕动静。
    她紧紧抓著那个空的牛皮纸信封,枯瘦的手指有些泛白。
    “雷烈是个苦命人。”
    “他当年说要送我一场泼天的富贵,让我等他,原来是这个。”
    阿紫嘆了口气,脸上的惊恐彻底散去,只剩下岁月沉淀后的释然。
    那种用命换来的富贵,她一个瞎子接不住,也不想要。
    直播间里,苏援朝的弹幕再次飘过。
    而且字体变成了最显眼的红色。
    【id苏援朝】:阿紫,等我。
    【id苏援朝】:我已经在去首都机场的路上了,今晚的航班。
    【id苏援朝】:这回,谁也別想把我们分开。
    许安看著这条弹幕,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给阿紫听。
    老太太那双毫无光泽的灰白眼睛里,涌出了温热的泪水。
    她没有说话,只是抱著那个信封,重重地点了点头。
    三十年的等待,无数次的错过和猜忌。
    终於在这个落满灰尘的路边摊,画上了句號。
    许安默默关掉了直播。
    他不想让几百万人的喧囂,打扰这份迟来三十年的重逢。
    他拉著铁柱,快步离开了三塔寺。
    危机解除,紧绷的神经一鬆懈,肚子在这个时候不爭气地叫了起来。
    “铁柱哥,俺饿了。”
    “走,俺刚才来的时候看见那边有个农贸市场,咱去吃点地道的。”
    两人顺著土路走进了附近的一个菜市场。
    市场里人声鼎沸,各种蔬菜肉类的腥气混合在一起。
    许安觉得这种味道很亲切。
    他在村里杀猪的时候,闻惯了这种充满原始生命力的气味。
    两人在猪肉摊旁边找了个油腻的苍蝇馆子坐下。
    老板是个光膀子的胖子,手脚麻利地端上来一盘红白相间的肉片。
    旁边还配著一碗飘著糊辣椒和香菜的蘸水。
    “大理特色,生皮,现杀的土猪,尝尝!”
    许安夹起一片肉。
    看著那带著明显血丝、连皮带肉的生猪肉,他拿筷子的手停在半空。
    他咽了口唾沫,重新打开了直播。
    “家人们,这肉没熟啊。”
    “吃这玩意,晚上会不会闹肚子长虫子?”
    直播间里瞬间涌入了几十万人。
    刚才还在討论跨国大案的网友,立马被这盘生皮吸引了注意力。
    满屏都是嘲笑他没见过世面的弹幕。
    【id云南老表】:安子,別怂!这皮是用稻草烧过的,香得很!
    【id美食杀手】:蘸那个糊辣椒水!一口下去,你在大理就算没白来!
    在网友的疯狂怂恿下。
    许安闭著眼睛,把肉片在蘸水里狠狠滚了一圈,塞进嘴里。
    他本以为会有很重的腥味。
    但嚼了两下,许安的眼睛猛地亮了。
    猪皮被稻草烧烤过,带著一股独特的焦香,嚼起来脆爽弹牙。
    生肉的鲜甜配合著糊辣椒的浓烈辣味,在口腔里直接炸开。
    “不腥!还挺得劲!”
    许安不再犹豫,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铁柱更是风捲残云,连蘸水都差点喝了。
    两人坐在嘈杂的菜市场里,被辣得满头大汗。
    刚才捲入跨国大案的恐慌和面对千亿首富时的拘谨,全都在这盘带著烟火气的生皮里烟消云散。
    吃饱喝足。
    许安打了个长长的饱嗝,拿桌上的劣质卫生纸擦了擦嘴。
    他把手伸进贴身的帆布包,掏出了那个沉甸甸的铁皮盒子。
    厚厚的一叠信,已经送出去了大半。
    每一封信,都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段被封存的岁月。
    他看了看头顶有些发黄的白炽灯。
    隨意从盒底抽出了下一封信。
    信封很特別。
    是用一种老式的粗糙红纸糊的。
    纸面上沾著一层洗不掉的油渍,闻起来还有股淡淡的牛油和花椒味。
    信封上的钢笔字写得歪歪扭扭,透著一股火辣辣的市井气。
    收件地址:重庆,穿楼轻轨站旁,防空洞十八號。
    收件人:辣手观音。
    许安看著这个极其江湖中二的名字,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铁柱哥,这名字听著就不像善茬。”
    “啥正经人叫辣手观音啊?”
    铁柱拿了根牙籤,一边剔牙一边不屑地撇了撇嘴。
    “怕啥。”
    “这可是重庆,大城市。”
    “还能有比湘西落水村的泥石流废墟更邪乎的地方?”
    许安仔细想了想,觉得铁柱说得有道理。
    他把红纸信封小心翼翼地揣进贴身的兜里,扣好军大衣的扣子。
    “走吧。”
    “听说重庆火锅辣得很。”
    “俺这胃,得提前去买点胃药备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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