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家大宅。
    灶房里。
    许怜繫著围裳,挺著长腿儿,於案前执刀切膾,四周皆是忙碌的僕妇与帮厨,人来人往,锅鑊碗盏乒呤乓啷碰撞作响。
    “啪!”
    女人打翻了釉碟,在地上摔成碎片。
    “芸娘,你怎么回事?这已是你今个儿,失手打翻的第七个碟儿了!”
    管事的婆子並无多老,却生得颧骨高耸,眼尖嘴薄,活脱脱一副刻薄样。
    此刻,她正指著芸娘的鼻子,骂道:“莫不是想男人想疯了?”
    “你瞧瞧人家许娘,呆是呆了些,可做事麻利,手脚也勤快。”说著,转头瞥向正在案板前剁肉的许怜,嘴角扯出一抹微笑,又用手摸了摸身上新裁的衣裳,道:“最紧要的,是晓得孝敬人儿。”
    “王嬤嬤,奴婢晓得错了。”
    芸娘面色发白,低著头不敢直视管事婆子。
    管事婆子却得理不饶人,她一边用手指戳著芸娘眉心,一边吐著刺儿道:
    “哼!你还晓得错了?
    老婆子看你魂不守舍的,怕是还在想著昨夜与哪个野汉子苟且去了!”
    “啊——!”
    芸娘尖叫一声,惶惶地软在了地上。
    这句话,还真像根刺儿,叫她结结实实地扎在了心上。
    管事婆子被芸娘嚇了一跳,拍了拍胸脯正要再骂,却见她垂著张脸,披头散髮,像是要被玩坏掉了一样。
    忙退了退,道:
    “芸娘,你可莫要这样,老婆子允你半日閒暇,你且回去好好歇著去罢.....”
    “呜呜....”
    芸娘未答,只是掩面啜泣。
    灶房里的眾人听到哭声,登时齐齐一顿,择菜的也不择菜了,剁肉的將刀停上砧板,皆是侧目转颈,望向芸娘这儿来。
    管事婆子愣了愣,却也不说话了。
    “娃儿,你咋了?”
    “嬤嬤,奴婢无碍。”
    芸娘抹了抹眼泪,好生哭了一阵。
    再抬头时,只余著两只红红的眼睛,面上泪已乾乾。
    管事婆子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灶房里又忙活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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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乾朝百姓讲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普通的平民百姓一日只吃两顿餐食:一顿是朝食,又叫饔,辰时用膳,是主要的正餐;另一顿则是哺食,又叫飧,申时吃,一般是將早上的剩饭热一下吃。
    但王权贵胄却是吃三顿,帝王天子甚至是吃四顿,以显其身份尊贵。
    徐家虽不是甚王权贵胄,却也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大户豪门,故而吃穿用度,皆与王府等同。老爷们从牙缝里抠出来点残羹剩饭,便够底下人好一阵不愁吃喝,於是徐家的下人,一日也能吃上三顿饱饭。
    “哐哐哐!”
    管事婆子敲了敲梆子。
    这是给下人们放饭的信號。
    於是下了值的奴僕们火急火燎,一窝蜂似地衝进膳堂。
    徐家对待下人,却也极好。
    晨起,一大碗白米粥配著两颗鸡蛋;至午则供肉饼或白饃,再给每人盛上一大碗粟米饭,饭中杂以时蔬青翠,並煿上几片薄薄的,泛著油脂的肉片;暮间哺食,则取午余残羹,共冶一鑊,杂烩而啖。
    ...
    “放饭了。”
    江涉自倒座房出,步至膳堂,却不坐於其中,而是盛了碗饭食,端去灶房门口,蹲著去吃。
    这倒不是他所愿。
    却是姜赦生前惯於这般做著,他便只得硬著头皮,这般效仿下去了。
    “踏踏踏!”
    耳边脚步轻快。
    江涉抬起头来。
    却见芸娘端著碗筷走到近前,將自己捨不得吃的肉片,统统夹到了江涉碗里。
    江涉並未推辞,盖因芸娘一向如此。
    她只与小孙头和姜赦说著“习武之人,哪有不多吃肉的道理”,於是自她做工的那天起,便將肉片皆省下来给小孙头与姜赦吃,可她却並不晓得,其实这几片薄薄的肉片,吃了也涨不了多少力气.....
    不,或许她知道。
    但知道又能怎样,她依然能省下不吃。
    “哗啦啦!”
    春日晴朗,好端端的天气说变就变。
    天井里下起雨来,东边儿却还掛著晴晴的云彩。
    “芸娘,小孙头怎没来?”
    江涉端著碗坐到檐下,避雨的同时,扫了芸娘一眼。
    芸娘支支吾吾:“姜哥儿,孙哥儿说他还余几个招式未曾记下,须埋头苦背,不能因他一人之过,而叫你败下阵来。”
    明日便要去小姐院中,与那刘顺比试,小孙头有些紧张,却也情有可原。
    可小孙头每日皆会来这灶房门口,蹲著吃饭,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雷打不动。
    今日却未来了。
    真真叫人奇怪。
    “奇怪,太奇怪了!”江涉皱了皱眉,“这两人定是对我有甚隱瞒!”
    可他从三夫人那得来的“话术”,却不够看,这法术三夫人修是修了,可却只顾著往杀人和房中术上去练。
    纵是施展开来,也不过致人相戕,自相残杀,或起蒙汗药之效罢了。
    却是不能够拿来问话。
    江涉思著,瞥了眼芸娘眼眶:“芸娘,你眼怎红了?莫不是哭了?”
    芸娘闻言,慌忙地揉了揉眼:“呀!姜哥儿,我这是叫辣子辣眼睛里去嘞!”
    “真不是哭的?”
    “真不是哭的。”
    “......”
    江涉皱了皱眉,正欲再问,却见一双好看的脚丫儿,缓缓映入眼帘。
    抬头一看,却见是许小娘子。
    “许娘子?”
    “喏,给泥吃撒。”
    许娘子抓著个鸡腿儿,一边啃著,一边往江涉那递去一口泥胚碗。
    碗里余著个鸡腿,撒著点香葱点缀。
    这却是许娘子花了大半块金砖,自京城第一酒楼——醉仙楼的百金宴上,吃剩下捎回来的鸡腿儿,虽经她巧手烹製一番后,看著平平无奇,可味道却著实鲜美。
    “给我?”
    江涉愣了愣。
    他自认与许娘子交情不过泛泛,怎的早上操了一顿,两人关係便亲近了?
    这却不可能罢。
    她又不知道是我操控她的。
    “嗯。”
    许娘子点点头:“给泥撒。”
    江涉纳闷:“给某吃这鸡腿做甚?”
    他愣了愣,芸娘却是扑哧一下笑出声来,復而嗔怪地瞪了江涉一眼:
    “姜哥儿,你不厚道,有人疼却不与我和孙哥儿说道说道,亏我还省著这肉片给你吃嘞,早知道皆留给孙哥儿吃了。”
    “这...我....”
    江涉左看看右瞧瞧,一时间竟无话可说了。
    “许娘子,你这....”
    “则四还泥得债咯!”
    还债?
    江涉一头雾水:“娘子你还甚债?”
    许娘子眨了眨眼,认真道:“人情债嗦,还不四那次泥夜里狠狠骑了偶撒。”
    不是,这话怎么听上去怪怪的?
    江涉皱了皱眉,偏头来看芸娘,却见她面色苍白,瞳孔里畏畏缩缩。
    “芸娘,你怎的了?”
    江涉拽住她问。
    芸娘却是不回,只两眼愣愣地盯著那个“骑”字。
    骑...
    骑....
    骑!!
    “啊——!”
    芸娘尖叫一声,仿佛被抽去了浑身力气一样,双腿一软,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芸娘!芸娘!”
    江涉连唤数声,却未见芸娘醒转,正欲探身搀扶,將其抱去医馆,目光一瞥,却见许娘子视若无睹地站在身后,两眼空空,只顾著细细啮著手中的鸡腿儿。
    “许娘子,速去唤大夫来。”
    “哦。”
    许娘子“哦”了一声,檀口微启,又自鸡腿上连皮带肉地撕下一大块来。
    她吃著。
    江涉看著。
    附著慧眼与神识的眸孔,能瞧见诸多旁人和修士所瞧不见的物什。
    而此刻,他正瞧著一缕丹橙色的气,如烟如霞,自那鸡腿儿上裊裊而起,被许娘子连皮带肉地吃进了嘴里。
    “那是什么?”
    江涉愣了愣。
    紧接著...
    他便瞧见许娘子头顶飘著的战力,瞬息从“55-100”涨到了“10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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