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和闻言,豁然起身,脸色铁青,厉声喝道:
    “罗摩罗闍!大明天子乃九五之尊,岂容你如此言语轻慢!”
    殿內的暹罗文武官员,纷纷变了脸色,手按在了腰间的佩刀上。
    两侧的大明士卒,也瞬间握紧了手中的长矛,气氛剑拔弩张。
    罗摩罗闍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看著郑和,不咸不淡地开口:
    “这位上使何必动怒?本王不过是说些陈年旧事,隨口感慨罢了。若是有得罪的地方,本王在此赔罪就是了。”
    说罢端起酒碗,迎向面色阴晴不定的郑和。
    郑和听罢一旁费信的翻译,怒极反笑,不顾罗摩罗闍的敬酒,就要转身离席。
    朱权却按住了郑和的肩膀,举碗与罗摩罗闍相碰,算是揭过了这一茬,顺著话问道:
    “听起来国主曾经见过我朝天子?”
    罗摩罗闍看著郑和不服气地坐下,並未理会,与朱权攀谈起来:
    “二十多年前,本王还是王子之时,曾领使团前往大明,拜见过洪武皇帝,那时的南京城,当真是天朝上国的气象,本王至今难忘。”
    朱权知晓洪武十年暹罗入京朝贡,就此確立了藩属国的身份,只是没想到当年领队入京的就是如今的暹罗国主。
    朱权饮了一口酒,轻笑著回应道:
    “昔年国主入京见了大明繁华,前任老国主倒是没这个缘分去奉天殿上磕头行礼。”
    话语之间,分明是嘲讽罗摩罗闍当年不过是以属国下臣的身份,到大明为暹罗求个名分罢了。
    罗摩罗闍脸色微变,握著酒杯的手微微收紧,正欲说些什么。
    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喧譁与呵斥声,一名中年男子衣衫稍显凌乱,衝破了侍卫的阻拦,跌跌撞撞地衝进了大殿。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朝著主位的方向连连叩首,用南洋暹罗官话大声喊道:
    “求暹罗国主发兵救难!”
    殿中眾人皆惊,乐声停滯,罗摩罗闍看清来人的脸,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因为朱权在一旁,他倒也不好发作,只得按捺下怒气,朝阶下那人说道:
    “原来是满剌加的旺苏莱曼,本王今日设宴招待天朝上使,无暇顾及你,不如等宴席过后,再与你详谈,可好啊?”
    满剌加?
    朱权心中一动,他当然知道满剌加,后世的马六甲,是扼守马六甲海峡的咽喉要地,也是这次船队要去的地方之一。
    那名叫旺苏莱曼的男子抬头看了一眼罗摩罗闍身旁的朱权,並未回应罗摩罗闍的话,反而俯首继续哭诉道:
    “国主,陈祖义率领的海盗三番五次袭击满剌加港口,近两年甚至登陆入侵本土,劫屋掠地,下国难以抵挡,已在生死存亡之间,还望国主出兵相救啊!”
    这番话看似是在对罗摩罗闍说的,可朱权听起来却像是在朝自己所说,让一旁的费信翻译说的是什么。
    陈祖义?这个名字朱权再熟悉不过,歷史上郑和下西洋途中剿灭的南洋巨盗,拥兵过万,势力比起一般的小国都要大上几分。
    罗摩罗闍眉头皱起,开口呵斥道:
    “区区海寇,你也敢拿来打扰上使晚宴雅兴?本王自由安排,早与你说过容后再议!”
    说罢,对一旁的侍卫吩咐道:
    “將他赶出王宫,莫要在此处碍眼!”
    侍卫依言上前,拖拽著旺苏莱曼出殿。
    朱权远来是客,见这场景自然不好多说什么,只是朝唐敬低声吩咐一二,让他晚些时候將旺苏莱曼带到驛馆。
    经过这一番折腾,宴席的气氛消散大半,眾人又是推杯换盏半个时辰,便草草结束。
    ——
    朱权一行人安排在王城驛馆歇息,驛馆位於王城东侧,是一处独立的院落,守卫森严,大明的士卒將整个驛馆守得水泄不通,杜绝了暹罗人的窥探。
    旺苏莱曼再次见到朱权,依旧是诚惶诚恐,跪地便要叩首,却被朱权扶了起来。
    “不必多礼。”
    朱权示意他坐下,亲自给他倒了杯茶:
    “先前你在宴席上所言之事,与我细细说来。”
    旺苏莱曼本就是抱著搏一搏的心思,才硬闯的王宫,就为了让朱权注意到,此时双手捧著茶杯,喜不自胜,向朱权一一道来。
    南洋巨盗陈祖义,盘踞旧港多年,麾下有战船近百艘,部眾过万,横行南海、马六甲海峡一线,专劫各国贡船与商船。
    满剌加国小民弱,港口屡屡被陈祖义洗劫,商队被抢,百姓被杀,近几年更是被攻上內陆,大肆掠夺城镇,已经到了亡国的边缘。
    满剌加原本也是大明的藩属国,可是因为陈祖义的缘故,几次前去朝贡的船队都被劫,已经好些年没能与大明交通往来了,迫於无奈,只能依附於暹罗,求得暹罗的庇护。
    这次旺苏莱曼作为满剌加的使臣,前来暹罗求援,已经在王都待了半个月了,罗摩罗闍始终避而不见,只说容后再议。
    他心中哪里不明白,以暹罗的国力,並非打不过陈祖义,而是发兵海外,无利可图。
    再加上罗摩罗闍巴不得陈祖义在南面海岛上肆虐,对他而言,海寇是牵制周边小国最好的棋子,海寇越凶,周边小国就越怕,就越要抱紧暹罗的大腿。
    旺苏莱曼打听到大明使臣的船队来访,这才冒著风险硬闯王宫,其实就没有抱著罗摩罗闍会出兵的心思,而是希望朱权能出手相助,只要能击退陈祖义,给海寇一点教训,又能保满剌加几年太平。
    朱权闻言,暗自沉思,他此番本就有拉拢周边小国,孤立暹罗的意图,满剌加这会儿递上刀子,倒是正合他的心意。
    问题在於他率领的大明使团不是歷史上的郑和船队。
    郑和下西洋的船队史载有两万七千人,可自己如今手上的能用之兵满打满算只有两千,未必能像歷史上那样轻易击败陈祖义。
    一时拿不下主意,先把旺苏莱曼安抚住:
    “此事,容本王斟酌一二,你现在驛馆住下,过几日给你答覆。”
    朱权注意到旺苏莱曼离去时失望的神色,估计是以为自己和暹罗国主一般敷衍推脱。
    没有解释什么,召来了唐敬和费信,让他们安排人手,大肆收集关於暹罗、关於陈祖义、关於南洋诸国的所有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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