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狐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绕著他脚前脚后跑,尾巴一甩一甩的,甩得雪沫子乱飞。
    “没个老实气!”许一鸣拿它当孩子一样,大笑著用脚尖轻轻拨拉它。
    火狐灵巧地从他脚上跳过,往前躥了两步,又回头看他。
    许一鸣哼著歌在林间穿行。
    火狐就跟在后头,一会儿跑前头去,一会儿又绕回来,忙活得不行。
    走到一片枯木多的地方,许一鸣挑了一棵站乾的,拍拍树干,把斧子抡起来。
    梆梆梆,梆梆梆,木屑飞溅。
    火狐蹲在一边看。
    看一会儿,又绕著那棵树转圈跑,跑累了又蹲下,像个贪玩的孩子。
    树倒了,轰的一声砸起一团雪。
    许一鸣把枝子往下掰,掰不动的就抡斧子砍。
    砍下来的枝子拢成一堆,树干粗,先撂这儿,明天再来。
    他把柴火捆上,一百多斤的重量往肩上一扛,脚步轻快地往回走。
    火狐跟到林子边上,不跟了。
    许一鸣回头看了一眼,它蹲在一棵树下,日光照著,一身红色皮毛亮得刺眼。
    李娟远远看见许一鸣背著小山般的柴火回来,快步迎上去。
    “打这么多,也不嫌累?”
    她用力拖住柴火捆。
    “小意思!”
    许一鸣能感觉到自己年轻身体里爆发出的无穷力量,就像年轻时一样,有著用不完的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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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一鸣摆好柴火,洗净手。李娟已经沏好了茶水,“你坐这看火。”
    许一鸣拧头四处看了看,几筐贴饼子已经做好了,再做一个野菜鱼丸汤齐活。
    “切点芥菜丝,刚子他们口重。”
    “知道了。”
    知青们回来了,带著股淤泥的腥臭味。
    祖刚一下抢过许一鸣手中的茶水用力漱口,“妈的,这臭泥直往嘴里崩!恶臭!”
    陈卫东又从他手里拿过茶水,“谁像你似的,刨泥还张个大嘴,好吃啊?”
    “去个屁吧,我这不是鼻子不通气吗!”
    “不会戴个围脖?”
    “我那可是新围脖,整一下臭泥味还怎么戴?”
    “臭美!”
    陈卫东拿起个贴饼子咬了口,嚼到一半低头闻了闻自己的手,“哎呀,洗手也不挡事,太臭啦!”
    祖刚哈哈笑,“这时候,咱这鼻炎反倒是优势了,啥味闻不著。”
    “味是闻不著,可你也没少吃啊!”
    冯大志刚喝口汤喷出来。
    安亚楠也是一身臭哄哄的进来,“下午一组挖淤泥,二组挖池子,要向时传祥同志学习,不怕脏、不怕臭!”
    说著直接踢了许一鸣一脚,“边上去。”
    “那不有凳子吗?”
    许一鸣那个气,浑身臭哄哄的坐完,自己还怎么坐?
    安亚楠嘴角翘了翘,“你这儿还热乎。”
    许一鸣只好给她让出来。
    安亚楠就是一个討债鬼,自己怎么混都是她的积欠户。
    灶膛里火旺,茅草屋里热气腾腾的,吃饭的人呼嚕呼嚕吃完,拿著自己的碗抓紧时间去休息一会儿。
    许一鸣没地方待,晃悠著往外走。
    李娟在后头喊:“又去哪儿啊?”
    “河边。”许一鸣挥了挥鱼鉤。
    河快开了。
    冰面上裂了一道一道的口子,有些地方能看见底下的水。
    许一鸣找了块石头铺上草垫子,河边砸开一个冰窟窿。
    坐在暖和的垫子上,掏出鉤子,拴上鱼饵,甩进水里。
    刚坐下,火狐不知道从哪钻出来的,蹲在他旁边,尾巴围住前爪,盯著水面看。
    许一鸣一手摸著它光滑的背毛,一手拎著钓鱼线。
    鱼线往下一沉,他马上拽起来,一条巴掌大的鯽瓜子甩上来。
    他把鱼摘下来,扔给火狐。
    “这条你的,下一条是我的!”
    火狐趴在一边吧唧吧唧的吃起来。
    鱼线又沉,许一鸣感觉水里挣扎的力量好大!
    他站起来,提著鱼线隨著鱼的力量遛了一会,一条大花鰱提了上来。
    “哈哈,这条是我的!”
    许一鸣笑著把鱼扔进水桶里。
    火狐舔舔嘴唇,老实趴在一边。
    鱼线又沉,许一鸣顺劲往上一提,一条白鰱落在地上,拼命地扭动身体。
    火狐看他。
    “吃吧,这条是你的。”
    火狐上前,叼上鱼趴在许一鸣脚下啃起来。
    棒打狍子瓢舀鱼,此话真是一点不假。
    许一鸣的鱼鉤扔进去不大一会就有鱼上鉤,一条一斤多沉的大鯽鱼被拽出水面。
    鱼进到水桶里还不消停,搅得桶里的水四溅。
    火狐吃了几条,不吃了。
    鱼还是一条接一条的甩上岸来。
    鱼甩上来,火狐就到鱼跟前闻一闻,闻完了又蹲回去。
    实在吃不下了!
    太阳往西挪,河面上金光乱晃。
    许一鸣把线收起来,数了数桶里的鱼,大得四五斤有三条,中不溜的五六条,小鱼二十来条。
    足够晚饭吃了。
    火狐还是跟著他到营地边,蹲在一边看他走远。
    晚饭就是杂鱼饼子。
    大铁锅油烧热,酱、葱、姜呛锅,鱼往里一倒,有啥放啥,添上水,锅边贴一圈玉米饼子,盖上盖,烧火。
    饭菜一起出。
    日子就这么过了几天,许一鸣发现冰下时不时会有一股浑水流下来。
    “得存些水!”
    晚饭时许一鸣跟安亚楠建议。
    “怎么了?”
    安亚楠吐出一块狍子骨头,问道。
    许一鸣说:“上游有浑水下来,我怕化时全是泥汤子,没法喝。”
    “咱们就这一个水缸,还有两个桶……哦,你马上去把宿舍內所有桶拿来存水。”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河开?”
    “甭管什么时候了,水是大事!”
    “倒也是。”
    许一鸣说干就干,借来十几只水桶,打满水放在厨房备用。
    鬼沼彻底开了。
    那条他们一冬天都指著它活过来的河,变了。
    不知道打哪儿来的水,一夜之间灌满了河床,又漫出来,黑黄黄地往下涌。
    水里搅著雪坨子、碎冰块、枯树枝,哗哗地撞,打著旋儿往沼地里灌。
    原本硬邦邦的冰面全没了,连个影子都找不著。
    他站在岸边,看著那片汪洋。
    冬天走过无数趟的地方,现在是水。漫得到处都是,分不清哪儿是河哪儿是沼。
    远处露著几丛枯草,水面上漂著碎冰,白花花地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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