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时瑜抱着鹤听幼,穿过灯火通明却寂静无声的宅邸长廊。佣人远远跟随,无人敢抬头直视。
    他径直走入她的卧房。房间宽敞明亮,布置典雅,却干净整洁得过分,甚至带着一丝长期无人居住的冷清感。
    他将鹤听幼轻轻放在柔软的大床上,为她褪去鞋子,拉过薄被仔细盖好。他的动作堪称温柔,指尖拂过她散落在枕边的黑发时,甚至带着一丝留恋。
    然而,当他直起身,目光扫过这间除了必备家具外,几乎没有个人物品、显得异常空旷的房间时,那双清冷的琉璃灰褐眼眸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疑虑。
    指尖无意识地轻叩了一下光滑的胡桃木床沿,但他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替她掖好被角,又深深看了一眼,便转身缓步离开,轻轻带上了房门。
    客厅里,凌策年正焦躁地踱步,傅清妄倚在窗边把玩着袖扣,江叙白端坐在沙发上,神色平静却难掩眼底的关切。听到沉稳的脚步声,几人不约而同地抬眼望去。
    见鹤时瑜独自安然走出,神色如常,几人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懈。凌策年第一个冲上前,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急切:“听幼她怎么样了?没事吧?”
    鹤时瑜脚步未停,走向酒柜,为自己倒了一杯冰水,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什么情绪:“她睡了,没什么大碍。”
    凌策年还想再问什么,却被江叙白温和的声音打断:“既然听幼小姐没事,我们也就不多打扰了。让她好好休息。”
    他站起身,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鹤时瑜的袖口——那里有一处细微的、不自然的褶皱。
    傅清妄冷哼一声,放下袖扣,灰蓝色的眼眸扫过鹤时瑜,又瞥了一眼紧闭的卧房门,终究没说什么。
    几人各怀心思,随意客套几句,便相继告辞离去。偌大的宅邸重新陷入沉寂。
    *****
    鹤听幼是被一阵剧烈的头痛惊醒的。
    她睁开眼,宿醉像一把钝锤,狠狠敲打着她的太阳穴,掏空了昨晚所有的记忆。脑海里最后清晰的画面,停留在寿宴上,辛辣的液体呛入喉管……之后的一切,都像是被浓雾吞噬,只剩一片令人心悸的空白。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环顾四周——这房间整洁得过分,除了基本的家具。没有任何她带有生活气息的物件,她怕极了,怕这房间的空荡会暴露秘密。
    指尖深深掐入柔软的被褥,强迫自己深呼吸,她掀开被子下床,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快步走进相连的浴室。
    冰冷的水流浇在脸上,刺骨的寒意让混沌的大脑稍稍清醒。看着镜中貌美苍白、眼下带着淡淡青黑、眼神惊惶的自己,努力回忆,可关于昨夜离开宴会厅后的任何片段,都像是被彻底抹去,越想,心就越沉,恐慌如同藤蔓缠绕上来。
    她匆匆沐浴,试图洗去身上或许残留的酒气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适感。
    打开浴室旁那巨大的步入式衣柜时,里面整齐地悬挂着几套她遗留在此的衣物。快速选了一套最保守、最不起眼的米白色针织衫和休闲裤换上。
    整理好情绪,鹤听幼推开卧室门,踏入连接着客厅的走廊。脚步有些虚浮,但她尽量走得平稳。
    刚步入宽敞明亮、装饰奢华却透着冷感的大厅,一道热烈而带着关切的声音便迎面而来。
    “听幼,你醒了?头还疼得厉害吗?要不要叫医生来看看?”  凌策年不知何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见鹤听幼出来,立刻站起身,几步跨到她面前。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机车夹克,额前碎发略显凌乱,琥珀色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担忧,上下打量着,似乎想确认她是否安好。他的语气和神态自然坦荡,没有半分试探或异样。
    鹤听幼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随即强迫自己放松。她抬起眼,对上他明亮的视线,又迅速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遮掩住所有情绪。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宿醉后的微哑,却尽力维持平静。
    “还好,只是有点头痛,不碍事的。谢谢……凌先生关心。”  鹤听幼避开了“昨夜”这个字眼,也绝口不提任何可能引发追问的细节,将所有的慌乱与空白,紧紧锁在了心底最深处。
    廊间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每一步都踏得平稳而清晰。鹤时瑜换下了一身清冷矜贵的正装,穿着一身素净的浅灰色常服走了进来。
    质地柔软的家居服柔和了他身上惯有的锐利与疏离感,却更衬得他身姿挺拔,气质清贵。他的神色温润平和,仿佛昨夜那个在车内失控、对鹤听幼极尽占有与掠夺的男人只是幻影。
    他的目光扫过大厅,先是在凌策年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便精准地、不容错辨地落在了鹤听幼身上。
    那目光起初是平静无波的,如同打量一件寻常事物,但当她下意识地避开他的视线,微微侧过身,露出纤弱脖颈上那枚被他啃咬吮吸过、此刻已变成淡粉色印记的瞬间,他琉璃灰褐的眼眸深处,几不可察地暗了暗。
    那平静的湖面下,似乎有深流涌动——是餍足后对猎物的再次审视,是确认所有权后的掌控感,也是对她此刻疏离姿态的一丝不悦。
    但他掩饰得极好,那异样稍纵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随着他的步入,大厅里原本因凌策年的关切而略显活泛的气氛,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无形的冷气,瞬间变得微妙而紧绷起来。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几分。
    鹤时瑜走到鹤听幼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语气是一贯的平和清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听幼,头还痛吗?宿醉难受的话,让厨房备些醒酒汤。”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天然的、让人无法忽视的穿透力。
    鹤听幼垂着头,能感觉到那目光如同实质,落在自己的发顶、脸颊、脖颈……仿佛能透过衣物,看到下面那些隐秘的痕迹。
    她指尖微微发凉,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悸和那该死的、对昨夜空白的好奇,低声回应,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好多了……谢谢……鹤总。我……我想回房再休息一下。”  鹤听幼甚至不敢称呼他为“哥哥”,只想立刻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对峙。
    说完,鹤听幼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匆匆离开了大厅,甚至没敢再看凌策年一眼。
    *****
    回到那间空旷冰冷的卧室,鹤听幼反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才敢大口喘息。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手心沁出冷汗。
    她走到床边坐下,又立刻站起,在房间里无意识地踱步。脑海中反复试图拼凑昨夜的碎片——寿宴之后呢?是谁带她离开的?怎么来到这里的?这房间……
    还有凌策年和鹤时瑜那看似正常,却总让她觉得暗藏波涛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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