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隱城,特殊加固的锻铁室內。
    赫菲斯托斯远程指挥著一眾龙牙兵,有条不紊地锻造神镰。
    锻铁室的角落,一盆燃得正旺的黑火,具现出普罗米修斯的半身虚影。
    一排排眸中燃著漆黑火焰的龙牙兵们,在匠神的吩咐与普罗米修斯虚影的转述下,井然有序地完成著最后的淬火工作。
    “淬火!”
    赫菲斯托斯一声令下,声震工坊。
    几名全身甲冑布满裂纹的龙牙兵,將手中神镰胚体,完整没入沸如岩浆的神火锻造炉,赤红火光映红了晚霞。
    赫菲斯托斯指挥几名龙牙兵,將事先准备好的玄铁、奥利哈钢、秘银与魔法水晶球等材料,按固定比例研磨混合。
    而后將神镰胚体放置入他独创的立式炉体中,藉助高温和蒸腾的气流,將混合粉末均匀地镀在熔融態的神镰缝隙间。
    许久后,崭新的神镰诞生了——不仅断裂处光洁如新,且在弧形锋刃外圈镶嵌了合金与玄铁,锋锐度更上一层台阶。
    赫菲斯托斯还加入了他自己的巧思——在神镰上留出中空魔力通道。
    因为普罗米修斯吸收了一部分神镰碎片后,神镰原有剩余材料,已经不够完整拼合。
    赫菲斯托斯便索性在神镰中央,留出一条中空的魔力通道,用各种魔法材料铺设其中。
    魔力通道从细长的镰柄握把,一直延伸到镰刃前端。
    在普罗米修斯挥动神镰时,可释放本源黑火,挥斩出一道黑火锋刃。
    普罗米修斯见到如此贴心的创意,一时间爱不释手。
    他尝试性的抓握这把崭新神镰,入手极重,似有千钧的重量。
    在赫菲斯托斯提醒下,他划开掌心,將一滴神血滴入中空的魔力通道中。
    剎那间,他感到与神镰间,產生了一丝似有若无的联繫。
    【解锁神器——万钧裂穹之镰】
    【效果1——神锋:镰刃可轻鬆划开与神器持有者相同位阶的神祇神体】
    【效果2——万钧:每斩中一名敌对目標,力量增幅1%,叠加无上限,斩击落空,叠加层数清零】
    【效果3——刃影:可將本源神力附著在刃影中,挥斩而出】
    普罗米修斯不由心中大喜,不愧是前任神王的专属神器,三个效果强悍如斯。
    第一个效果神锋,不出意外,便是让乌拉诺斯痛失男性尊严的罪魁祸首。
    第二效果万钧,叠加没有上限,如果真让他叠到数百层,当真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第三效果刃影,则出自匠神之手,完美契合普罗米修斯的使用体验。
    他来到一片空旷地,掌心黑火,顺著万钧裂穹之镰的镰柄蔓延向锋刃,下一刻,他高举神镰,用力斩落!
    一道漆黑的焰影,隨斧刃飆射,正中了百米外的参天古木。
    刃影带来的罡风,將树干纵向劈开,炽烈黑火在其间剧烈燃烧,威势惊人。
    普罗米修斯飞到树下,抬手间將那一缕黑火收回神镰。
    他不由满意点头。
    如此一来,他的攻击距离得到大幅提升,从近战变为远程。
    而神镰外形,却又是明显近战定位的攻击方式,颇具迷惑性。突然施展,想必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试验完神镰,他检阅新式作战部队。
    鉤镰枪营、劲弩营整装待发,士气高昂。
    他冲刻克洛普斯微微頷首:
    “按照预订计划执行吧。”
    “明白。”
    刻克洛普斯应声,转身退入阴影中。
    ……
    雅典地牢。
    叮咚作响的水滴不断从天花板跌落,四周阴暗潮湿,瀰漫著腐臭气息。
    凯顿缩在地牢角落里,骯脏发臭的毛髮拧成硬块,他吸了吸鼻子。
    空气里传来饭菜的香味,他忍不住舔了舔乾涩的嘴唇,喉咙发出吞咽的咕咚声。
    將近一个月时间,他每天只能吃一些蔬菜汤、骨头汤,他这一生,从未对血肉如此渴望过。
    “好想吃一口肉啊……”凯顿心中暗自嘀咕。
    他昏暗发黄的眼眸,穿过监狱柵栏,望向不远处的一张木桌。桌上酒菜齐备,两个狱卒边吃边聊,好不快活。
    似乎今天是人类的什么节日,饭菜格外丰盛,馋得几步外的凯顿,不住吞咽口水。
    其中一个狱卒忍不住打趣道:
    “瞧那傢伙……”
    另一名胖胖的狱卒,嘿嘿一笑,扯下一根鸡腿,另一只手抱著一坛酒,晃晃悠悠走向监牢。
    饭桌上的狱卒,顿时有些不满道:
    “嘿,好好一只鸡腿,便宜那群杀人不眨眼的畜生干嘛?”
    那名狱卒却好似喝醉了似的,走路都一摇一晃地道:
    “欸,今天过节,我心情好,就当给自己养的狗多餵一口粮了。来,乖,给我说个吉祥话,鸡腿就给你。”
    他半蹲到监牢前,笑眯眯地注视著凯顿,脸庞染上醉醺醺的红晕。
    凯顿听到著带有侮辱性的话语,怒气一下子涌向头顶。他好歹也曾是半人马的小头目,多少人类见了他嚇得撒尿裤子,竟然被如此羞辱。
    可看到头顶金黄酥脆的鸡腿,散发出诱人的香气,涌上头的怒气,瞬间化为嘴上一句奉承:
    “大人,祝您……长命百岁……”
    那胖乎乎的狱卒,將手中的一坛酒尽数洒向凯顿全身,將他浇成了落汤鸡,又將鸡腿敲在凯顿脑壳上,啐了一口道:
    “真是废物,这群半人马,不愧是只知杀戮的畜生,连个吉祥话都说得卡壳。”
    凯顿浑身淋湿,有些呆愣地抱住头上掉下来的鸡腿,眼中闪过一缕愤恨,他正想大口咬几口鸡腿,化悲愤为食慾,却突然愣住。
    只见蹲著的狱卒站起身,他腰间那一串钥匙,竟好巧不巧掉在地上。
    看著对方一脸醉醺醺恍若未觉的状態,凯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快速捡起,藏在身下的乾草中。
    另一名狱卒,视线刚好被胖乎乎的狱卒挡住,完全没察觉到这一幕。
    凯顿心臟狂跳,只能通过大口咀嚼鸡腿,来掩饰心中紧张,连嚼断了骨头都浑然不觉。
    他抬起头,用余光偷偷打量,好在两位狱卒的注意力,似乎完全没放在他身上。
    他听到两位狱卒边吃边閒聊。
    “听说了吗?今晚西城门被雨水衝垮了。”
    “是吗?那得抓紧修啊。不然城门失守,別再让那群半人马钻了空子。”
    “欸,大过节的,城防营都回去陪家人了,不急这一晚嘛。听说明天中午前,施工队便会前去抢修……”
    “那还可以。”
    ……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转眼已至深夜,桌上一片狼藉,两名狱卒都喝得烂醉,趴在桌上沉沉睡去。
    凯顿看到外面灯火渐歇,他缓缓起身,从乾草下摸索出那串钥匙,小心翼翼地一枚枚尝试,终於咔噠一声,牢门应声而开。
    看到外面二人没什么反应,他心中瞬间升起一阵狂喜,自由的渴望填满他整颗心臟。
    他压低脚步,快速地穿过地牢通道,穿行过一层层阶梯时,不知怎的竟看不到一个看守。
    “看来真像他们说的那样,人类都去过节了,现在雅典城防才如此空虚。”
    凯顿口中低声喃喃。
    “我必须要將这个消息,儘快告知首领!”
    他回忆著过去在监狱里遭遇的种种虐待,眼中不由迸射出復仇的火光。
    ……
    一骑半人马,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快速疾驰,穿过被雨水衝垮的雅典西城门,凯顿冲向漆黑的夜色,向著密林深处走去。
    一刻钟后,雅典所有的城防营同时亮起,所有士兵披坚执锐,严阵以待,气势如虹。
    ……
    雅典西侧山麓地带,一处幽深洞穴深处。
    凯隆披著一张兽皮大氅,掩盖住炭黑般的魁梧身躯,猩红的目光,注视著火光中一眾部下眼中蠢蠢欲动的杀戮欲望。
    这几年来,他严格遵守战神阿瑞斯的教导,坚持不和雅典发生正面大决战,而是以少量优势兵力,反覆袭扰。
    对於宿敌雅典人,半人马们要么奉行闪击打法,快速抢攻城门,赶在援军支援前撤离。
    要么围点打援,围绕雅典城必经之路,如山匪流寇般,劫掠过往商旅,严重阻碍了雅典经济往来。
    同时这些年,他在山林间,不断扩大势力范围,屠戮山间村落无数,种群数量从低谷时的几百,迅速繁衍到一万五千大军。
    可以说,凯隆现在自信心极度膨胀,他坚信只要有一个合適的时机,他定能踏平雅典。
    就在这时,洞穴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在一眾半人马惊异的目光中,一名矮小瘦弱、浑身邋遢的半人马冲入洞中,扑倒在凯隆身前。
    “哥哥,你要为我做主啊!”
    凯隆眯起眼,挣脱开凯顿抱著他大腿的手,面色不愉道:
    “凯顿,你居然还活著?”
    凯顿连忙后退,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
    “首领,都怪那些可恨的人类,弟兄们都牺牲了,只有我一个还活著……”
    “那你还有脸回来?”凯隆脸色一冷。
    凯顿声音霎时顿住,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最是清楚这位兄长的冷血薄情,立马话锋一转:
    “不瞒您说,我潜入人类內部,获取了重要情报,於是第一时间返回,向您匯报!”
    “哦?说来听听。”凯隆神色稍缓,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是这样的……”
    凯顿事无巨细地讲述其自己的经歷。
    当然中间也免不了添油加醋:
    “我斩杀了数名人类將领,最后不幸被人类阴险埋伏……可哪怕身在监牢,我依旧咬紧牙关,坚守不屈,从未背叛过黑蹄半人马部落……”
    “行了,”凯隆不耐烦地摆摆手,“囉里吧嗦,说重点就行。”
    “是是,我返回时,发现雅典西城被雨水衝垮,今夜正是防守鬆懈的时候。”
    说完后,他惴惴不安地看向凯隆。
    凯隆则陷入沉默地思考,火光將他半张脸照亮,另外半张脸则沉在黑暗中,显得阴森可怖。
    凯隆自然能听出,这个紈絝弟弟话语中的水分。
    场上战绩八成是假的,经歷大概总结就是被俘后逃脱,至於他获取的情报——
    起码他亲身返回那一程,看到的倒塌城墙应该是真的。
    就算雅典人有埋伏,他此时坐拥数万之眾,是之前鼎盛时期的將近四倍。
    且雅典城防天堑刚好毁於一旦,挟数万人马一口气冲入城中,碾也能將雅典碾碎!
    他目光环视四周,看到部下们眼中的跃跃欲试和汹涌战意,他没有犹豫,高声吼道:
    “所有人,隨我夜袭雅典!”
    他又冲凯顿吩咐道:
    “你负责带路。”
    凯顿连忙点头如捣蒜,恭敬应下。
    正在全军整装待发之时,族內一位年长乾瘦的老祭祀,拄著拐上前:
    “首领,我们临行前,不向伟大的神祇祷告、祭祀,祈求神諭和方向吗?”
    他虽年迈,但却精神矍鑠,思维敏捷,他直觉这件事有风险,希望凯隆请教阿瑞斯再做决断。
    “不了,”凯隆却大手一挥,“战场时机,稍纵即逝。我主必將保佑我等。”
    他高举那只被转化为骨矛的圆锥形骨臂,如挥剑般重重落下:
    “除了老弱和未成年幼崽外,所有青壮年战力,隨我同去,全军出击!”
    老祭祀目送大军远去,铁蹄捲起漫天尘土,不由嘆了口气。
    而隨著上万名半人马战士,奔赴雅典战场,一支两千人的队伍,则趁著夜色,缓缓行进在山麓间。
    为首的將领身侧,正是那位胖乎乎的狱卒。
    只见他不断俯下身,在草木和尘土间寻找,直到看到发著萤光绿的残留物,然后才继续前进。
    那正是他泼向凯顿的那坛酒中的特殊物质。那酒里混合了萤光蘑菇、萤光草,在越是漆黑的地方,越会发出淡淡萤光。
    凯顿一路前行,四肢留下的足印,身躯沾染过的花草树木,都会留下萤光標记。
    这支秘密潜入深山的队伍,正按图索驥,准备实行斩首覆巢行动,彻底斩断半人马大军的后路,以及全部有生力量。
    ……
    深夜,铁骑錚錚,化为汹涌的钢铁洪流,疾速涌向雅典西城。
    昏沉的天际线边,一道灰褐色死线缓缓逼近。
    雅典西城城门外,仓促来防的雅典城防军,露出惊骇神色,丟盔弃甲地逃向城內。
    凯隆见状,嘴角露出一抹讽刺的嗤笑。
    待他上万铁骑冲入城內,碾碎这群人类,就如碾死一群蚂蚁般,易如反掌。
    一旁的凯顿,看到这空荡荡的城门,不知为何,有种莫名熟悉的感觉。
    他下意识想提醒凯隆,可看到周身一眼望不到边的上万名半人马铁骑,他又心下稍安。
    “首领刚愎独断,冒然劝说,定会惹其生厌,和那老祭祀一样,被留在巢穴。”凯顿想到这里,彻底闭上了嘴。
    半人马铁骑浩浩荡荡,几乎没受阻拦,便跨过西城城门。
    至此,凯隆心中的最后一点担忧,也化为乌有。
    在他看来,这座雅典城,已是半人马的囊中之物。
    可身后骤然传来的巨响和爆燃,却令所有半人马耸然一惊,他们猛地回头。
    只见来时路上,主营洞穴那座山峰,燃起剧烈火光,整座山峰化作一片火海,如一根耀眼火炬般照亮黑夜。
    偷袭部队战果斐然,兵分两路,堵住前后巢穴,便开始放火烧山。逃出来的半人马,有一个杀一个,没逃出来的则被浓烟燻死在洞穴中,变成了醃製腊肉。
    凯隆剎那间目眥欲裂,他眼中的赤红,如鲜血要滴落般诡异可怕,牙缝中挤出几道压抑著怒气和杀意的话:
    “谁干的?!”
    西城区的一座圆顶神殿顶部,普罗米修斯一袭黑袍黑斗笠,特意变换声音,再通过神力放大,穿透街道:
    “半人马们,你们的巢穴已经覆灭,还不快快投降!”
    隨后他语带戏謔道:
    “凯顿,你確实很有用,可是帮我的大忙啊!”
    话音落下,凯隆阴冷的目光,死死盯向凯顿。
    凯顿嚇得亡魂大冒,结结巴巴道:
    “不……不是我……你別听他胡说……”
    “噗嗤!”
    尖锐的骨矛划破天际,一颗头颅重重落下。
    温热的血泉向上喷涌,將凯隆的衣袍染上血跡,也由此揭开了这场战爭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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