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客氏条件反射般爆发出尖利刺耳的咆哮声,试图用她往日的凶威镇住局面,“是哪个不长眼的畜生东西!吃熊心豹子胆了?不知道这是奉圣夫人的寢殿吗!敢踹我的门,不要命了吗!”在这座紫禁城里,这七年来,除了皇帝本人,谁敢在咸安宫高声语?
    即便是权倾朝野的九千岁魏忠贤来了,也得在门外老老实实地咳嗽两声通报!
    然而,这一次,没有任何諂媚的请罪声回应她。
    回应她的,是一阵带著浓烈铁锈血腥味和死亡气息的整齐步伐。
    踏……踏……踏……
    大批身穿腥红飞鱼服、腰跨绣春刀的高大校尉,宛如从地府第十八层爬出来的锁魂无常。
    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冰冷的面具下全是对於血腥指令的机械服从,如同两道红黑相间的钢铁洪流,瞬间將咸安宫的正殿挤得满满当当。
    而领头的那个人,正是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
    这位往日里见到了客氏,也要陪著笑脸一口一个“老祖宗”叫著的阉党核心干將,此刻脸上的表情仿佛冻结的冰川。
    他看著客氏的眼神中没有往日的敬畏,甚至没有怨恨,就像是在看集市上一块即將被剁碎的死猪肉。
    他没有按照规矩下跪请安,甚至连虚偽的拱手见礼都省了,就这么拖著一把带有粗糙毛刺、专门用来行军法的粗重杀威棒,大步流星地走到了客氏的臥榻前三步远定住。
    “田……田尔耕?!”客氏脸上的跋扈终於出现了一丝裂痕,被一种对暴力机器未知的恐怖所取代。
    她强撑著身子站起来,指著对方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要造反吗!你敢带著直属兵刃擅闯后宫內院!你信不信我明日知会厂公,定要诛你个九族俱灭!!”
    这便是客氏最大的悲哀。
    直到死到临头,她所谓的底气依然是借用魏忠贤的大旗,她这种纯粹的寄生虫,根本不明白权力金字塔的底层运作逻辑究竟掌握在谁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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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尔耕看著她这张扭曲的老脸,嘴角极不自然地扯出一个残忍的冷笑。他缓缓从怀里掏出一面铸著盘龙花纹的赤木金字令牌。那是大明內廷最高级別的御赐权柄,代表著皇权的至高指令,如朕亲临。
    “奉圣夫人。”田尔耕的声音不大,但在落针可闻的咸安宫內却字字诛心。
    “万岁爷,活了。”
    只这轻飘飘的五个字,犹如一道九天玄雷,瞬间將客氏脑中所有用来构筑权力的沙堡劈得粉碎,让她的灵魂直接坠入无底深渊。
    皇帝……活了?!
    大殮都已经过了,钉死的棺材里,人活了?
    那她派人给坤寧宫下的毒……
    田尔耕根本没有给她任何消化这个恐怖情报、或是大声哭號求饶的时间。
    他只是机械地完成上级下达的毁灭程序,將手中的金牌高高举起,暴虐的杀气在瞬间覆盖全场。
    “万岁爷有旨。客氏毒害大明国母,人神共愤。赏,一百杀威棒。赐死。”
    客氏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她疯了一般从榻上连滚带爬地翻入场中,披头散髮地嘶吼著:“不可能!皇爷不会这么对我的!我餵过他奶!我每天给他梳头!我是他的乳母啊!!皇爷叫我客巴巴啊!!放开我!我要见皇爷!我要见——”
    她试图用那点残余的母子情分冲开禁军的封锁,但在庞大而冷血的国家机器面前,她那点依附於特权的挣扎脆弱得不如一张一捅就破的窗户纸。
    田尔耕漠然地后退了半步,扬起了右手。
    没有任何多余的文学氛围烘托,没有审判前的高谈阔论,只是一声从喉咙深处滚落的沉重断喝。
    “打。”两个如狼似虎的锦衣卫力士立刻如同饿虎扑食般上前,根本不管什么后妃贵妇的男女之防。
    两人一人一边,一脚將客氏的膝盖骨踹碎,死死將其按在冰冷的金砖上。
    紧接著,伴隨著破风声,“砰!!!”的第一记沉重绝伦的棍击,结结实实地砸在这个权倾朝野七年之久的毒妇腰眼上!
    “啊——”半声甚至不似人类能发出的悽厉惨叫刚刚窜出喉咙,就被接踵而至的第二棍彻底斩断。
    “砰!”
    “砰!”
    没有司法审判的冗长,没有权力谈判的余地,更没有任何同情与怜悯。
    大明帝国的权力引擎,在这一刻为了清洗內部最顽固的毒瘤,开足了全马力。
    粗糙沉重的木棍陷入血肉的声音伴隨著骨骼断裂的脆响,在咸安宫华丽的大殿內交织成一支死亡的协奏曲。
    这是大明的內阁首辅、六部尚书和无数清流御史做梦都想干,却耗费了数以百计生命代价也干不成的事。
    而刚刚甦醒的朱由校,只用了半个时辰,仅仅几颗微小的水银珠子,便掀起了一场雷霆般的毁灭血案。
    仅仅二十棍过后,客氏便已经不成人形,彻底失去了发声的能力。
    鲜血混合著內臟的碎片,在地砖上晕开一片触目惊心的殷红。
    田尔耕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默默数著数。
    皇上说了要打碎,连骨头渣子都不许留下完整的,那就必须要有一百下的均力敲击。
    咸安宫外,紫禁城的秋风越来越淒紧。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乾清宫暖阁里,张嫣亲自端著一个极不起眼的粗瓷大碗,小心翼翼地推门而入。
    大碗里,是上好的陈年小米熬足了整整一个时辰的火候,表面结成的一层澄黄透净、黏稠餬口的米油。
    此时正散发著属於人间最纯净的粮食穀物香气,以及微弱的一丝海盐咸味。
    朱由校接过粗瓷碗,碗壁的温度传达到掌心,刚刚好。
    他抬眼看了看站在面前、紧绷的神经明显鬆懈下来、甚至髮丝还有些凌乱的张嫣。
    隨后,他仰起头,將这碗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点缀、只能用来补充最纯粹生命体徵的浓稠米汤,一饮而尽。
    温热的液体顺著食道一路流下,滋润著乾涸的內臟,胃里终於升腾起了一丝活人的暖意。
    “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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