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跳出来还好,一跳出来,魏忠贤的眼神彻底变成了嗜血的狼。
    “嫁妆?”魏忠贤冷笑一声,猛地一合帐册。“你那老妻出身松江破落户,能陪嫁十二万两的盐商银票?!”
    “来人!”
    “在!”两名锦衣卫如狼似虎地扑上去。
    “皇爷有旨!”魏忠贤指著被按在地上的吴光泰,毫无感情地宣布。“左僉都御史吴光泰,贪赃枉法,勾结盐商,盗掘国帑。”
    “不用三司会审了。”
    “剥去官服,即刻打入詔狱。家產全部查抄,充入太仓,解拨辽东作为军餉!”
    “其九族老幼,男丁发配九边充军,女眷教坊司官卖!”
    “魏贼!!!魏贼你不得好死啊!!皇上!臣冤枉啊!!!”吴光泰的惨叫声响彻乾清宫。
    但锦衣卫根本不管他叫什么,直接一把扯下他的鷺鷥补服,用刀柄重重砸在他的嘴上,打掉了他半口牙齿,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將其拖出了大殿。
    没有人敢求情,甚至连刚才和他靠在一起取暖的官员,都拼命地往后挪,生怕沾染上一丝晦气。
    阶级的联盟,在暴力的抄家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魏忠贤没有停,而是不紧不慢的翻开第二页。
    这才是最让人绝望的凌迟。
    “兵科给事中,张鸣鹤。”
    “抄出现银三万两,扬州瘦马八人,古玩字画两箱。”
    “拿了!”
    “户部员外郎,李成先。”
    “抄出京郊庄园地契十五分,现银五万两,私铸铜钱十万贯。”
    “拿了!”
    “太常寺少卿……”
    隨著魏忠贤那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一个接一个的名字在灵堂內迴荡。
    每念出一个名字,人群中就爆发出一次极其绝望的惨叫和求饶。
    锦衣卫的铁索像鉤魂的锁链,一次又一次的套在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满嘴仁义道德的文官脖子上。
    短短半个时辰,整整二十四名五品以上的京官,被硬生生地从灵堂里扒去官服,披头散髮地拖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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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堂外,大汉將军的押解队伍排成了一长溜,哭爹喊娘的声音,震动了整个紫禁城。
    剩下的官员,已经彻底麻木了,他们全都被嚇破了胆。
    黄立极瘫在地上,浑身被冷汗浸透。
    他看著魏忠贤手里那本仿佛怎么也念不完的帐册,心里充满了彻底的绝望。
    他知道,东林党完了。
    江南士绅在朝堂上的这批代言人,在昨夜那场雷霆般的抄家行动中,被连根拔起。
    “厂臣……厂公……”黄立极终於拋弃了首辅的尊严,他趴在地上,声音颤抖得变了调。“別念了……別念了……”
    “臣等知罪……臣等知罪了……”
    魏忠贤停下了动作。
    他看著像狗一样趴在自己脚下的大明內辅。心里涌起一阵无法言喻的、极其变態的爽感。
    但他没有逾矩。
    他知道,自己只是皇爷手里的一把刀。
    真正的威压,必须来自那个坐在暖阁里的九五之尊。
    “阁老这是说的哪里话。”魏忠贤將帐册猛地合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诸位大人读的是圣贤书,哪来的罪?”
    “有罪的,是那些填不满国库窟窿的贪官污吏!”
    他转过身,面向暖阁的方向,双膝跪地,行了一个极其標准的三拜九叩大礼。
    然后站起身,看著这群魂飞魄散的文臣。
    “万岁爷说了。”
    “昨晚这二十四家,抄出来的现银和银票,拢共是一百七十万两。”魏忠贤的声音在空旷的灵堂里迴荡,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坎上。
    “这钱,明天一早就押解出京,送去辽东给关外的丘八发军餉。”
    “至於剩下的大人们……”魏忠贤那如同毒蛇般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还在发抖的人,“万岁爷念著大家还要替朝廷办差,帐册就先留在司礼监了。”
    “以后,谁要是再敢在朝堂上拦著皇爷收商税,拦著皇爷办海贸……”
    “昨晚没抄完的家。”
    “东厂的番子,隨时替大人们去抄!”
    这是最赤裸裸的政治讹诈。
    不用道德绑架你,就用你贪赃枉法的把柄和暴力机器捏著你的命门。
    你不听话,就抄家灭族!
    “臣等……谢主隆恩!!!”
    不知是谁带的头,剩下的上百名文武百官,包括內阁首辅黄立极在內,在这满地白银和浓烈的血腥味中,在这被彻底扒光了底裤、尊严扫地的灵堂里,齐刷刷地跪伏在地,用尽全身的力气,朝著暖阁的方向磕头谢恩。
    暖阁內,朱由校已经穿戴整齐。
    他坐在御案后,听著外面山呼海啸般的“谢主隆恩”,脸色如古井无波,端起桌上一盏刚沏好的热茶,轻轻撇去浮沫。
    “这就对了。”朱由校抿了一口茶水,“大明这台生了锈的机器。”
    “不流点血,不上点润滑油。”
    “它怎么转得起来?”
    紧闭了一整夜的左翼门,终於在一阵沉重的闷响中,被大汉將军缓缓推开。
    没有朝会散去时的鱼贯而出,也没有往日里官轿爭先的喧譁,从乾清宫里走出来的这群大明文武百官,仿佛是一群刚从乱葬岗里爬出来的野鬼。
    有人互相搀扶著,有人走路一瘸一拐,更有甚者,身上的斩衰麻衣上还沾著不知是別人的血,还是自己的尿。
    他们甚至不敢回头去看一眼那座巍峨的宫殿。
    魏忠贤就站在台阶上,手里捻著一串上好的檀香佛珠,目光阴冷地目送著这群大明朝的中流砥柱。
    “厂公。”一个小太监凑上前,压低声音,“就这么全放了?昨晚不是还有几家也查出了实据……”
    魏忠贤斜了小太监一眼,反手就是一记极其清脆的耳光。
    “啪。”
    小太监被打得原地转了半圈,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捂著脸瑟瑟发抖。
    “蠢材。”魏忠贤捏著佛珠的手指微微发白。“全杀了,谁去內阁票擬?谁去六部办差?”
    “羊要一茬一茬地薅。”
    “皇爷这是在他们脖子上拴了狗链子。只要帐本在东厂手里,以后皇爷指哪,他们就得咬哪。”
    “懂了吗!”
    “奴婢该死!奴婢懂了!”小太监把头磕得砰砰直响。
    魏忠贤没有理他,转过身,快步向乾清宫西暖阁走去。
    昨夜的一场血雨腥风,只是在文官集团的躯体上割了一刀。
    这紫禁城里,还有一股力量。
    一股必须安抚,且必须绝对掌控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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