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柱监狱长办公室
    在外人眼里文质彬彬、谦虚有礼的典狱长,此刻正拍桌震怒:“朱警官,你是办公室坐傻了?蒋胜利是我们赤柱近十年最好的苗子,我亲自提拔、抢来的,上面重点关注!我们保护都来不及,你竟把他往火坑里送!”
    “朱警官,你到底带没带脑子开工?还是脑子里全是脂肪?”
    对面,副监狱长肥坤坐著,任凭典狱长的口水飞溅一脸,毫不在意。
    原来,昨晚典狱长下班,在赤柱门口碰到標叔,隨口问了句“最近工作如何”。
    標叔说跟著蒋胜利守第四仓,过得很好。
    典狱长当场愣住,脸色铁青,第四仓是狱警墓地,守那里別说升官发財,能不下岗离职都算轻的。
    整整五年,没人能长久坚持,更別说治理好。
    他好不容易培养出一棵“摇钱树”,自己靠他最近买房买车,没曾想肥坤竟把蒋胜利安排去全权管理第四仓!
    要是蒋胜利被整得不想干了,这损失谁买单?
    典狱长顾忌影响,昨晚没发作,今早一到办公室就叫来肥坤,怒火再也压不住,劈头盖脸一顿训。
    被训后的肥坤反应过来,满心不服,他来赤柱只是度假过渡,早晚回惩教署当老爷。
    今天是两人第一次正面碰撞,起因竟是个小小的惩教主任,还来得这么猛。
    “典狱长,我工作有问题?”肥坤硬气反问,“蒋胜利是惩教主任,我安排他去第四仓,有什么问题?”
    典狱长眉头大皱,声音冰冷:“所以你对上面看好的人有意见?对我有意见?还是对我的人有意见?”
    话已说透,肥坤却越听越气,他没忘,自己从惩教署调来赤柱,是惩教署副署长出力。
    上面看好的人,在他眼里就是敌人。
    他一脸正经回懟:“正因为看重,我才培养他!把最艰巨的工作给他,让他磨礪成才,长官你不会不懂吧?哦对了,你是英国人,不懂正常……”
    “好,好!”典狱长气笑,突然道,“那我以典狱长身份,对现有工作安排不满意,准备调整。朱警官,你有意见?”
    “你是老大,赤柱你说了算,爱怎样怎样唄?”肥坤比典狱长还刚,“不过我会写一份手下狱警工作好坏报告书入档。”
    工作好坏报告书就是工作评语,要入档案的!
    肥坤这是反威胁:你教我做事可以,但我能写极差报告,把蒋胜利的档案“写花”。
    典狱长快气疯了,一是肥坤损人不利己,二是以为他好欺负?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进来!”典狱长深吸几口气,压住情绪。
    进门的是蒋胜利。
    原来典狱长找肥坤前,本想让蒋胜利自己选满意的岗位,叫肥坤来的同时通知了蒋胜利。
    可现在典狱长骑虎难下,不知如何开口。
    “蒋胜利,典狱长和我在商量你的工作岗位。怎么,不满意现在的工作?”
    工作岗位?典狱长脸色沉下来,强压怒火。
    肥坤笑容灿烂,眼角却藏著怨愤,他在琢磨典狱长为何生气,自己又为何怨愤。
    蒋胜利一边观察一边构思对策,开口道:“报告sir,我对现在的工作很满意!!”
    肥坤眉头大皱,他本想听蒋胜利抱怨,当著典狱长的面羞辱他,没想到蒋胜利毫无抱怨,態度积极,听得他都忍不住想叫好!
    肥坤笑容收敛,有了情绪:“让你说工作情况,不是让你表决心!你工作怎么样,我跟典狱长看得到,不用你用嘴巴说!”
    蒋胜利立刻察觉到肥坤情绪变化。
    典狱长也反应过来,立马道:“朱警官,你出去吧,我有事和蒋sir单独谈。”
    “好啊!”肥坤大大咧咧起身,临走留话,“对了典狱长,下次有事直接叫人吩咐我办就行,不用亲自通知我。我这小虾米,哪能劳烦您当面说呢?”
    “这个王八蛋!”典狱长心里大骂,连连挥手赶人。
    办公室只剩典狱长与蒋胜利
    典狱长態度天壤之別,挤出笑容:“胜利,坐下谈。”
    蒋胜利也不客气,隨意坐下。
    “胜利啊,要是对现在工作不满意,可以跟我说,看看需要协调什么。”
    “典狱长,谢谢关心。”蒋胜利表態,“现在工作虽苦,但对我来说是很好的锻炼。我有信心做好,为您排忧解难,为赤柱建设尽力。”
    典狱长眉头微皱:“你不觉得有困难可以向我反映?我会挺你!”
    “作为下属,要为上级分忧。”蒋胜利一脸郑重。
    “典狱长,我相信在您的英明领导下,一切困难都会是我的成长基石!”
    这话既点出守第四仓真的难,又给足典狱长面子,难是上头安排,我执行;领导得好,我更执行!
    典狱长听得大为畅快,这小子思想觉悟真高,跟他的“钱包”一样让人喜欢!
    “好,好!小伙子不错,我看好你!”典狱长连连讚扬,起身拍蒋胜利肩膀,以“自己人”口吻道,“胜利,思想觉悟是第一动力,我对你的决心和能力无比放心。有事处理不了,记得先报告我,组织和上级会帮你解决!”
    “而且只要你懂做,升职加薪指日可待,懂不懂?”
    “懂,懂个屁啊!”
    蒋胜利其实没完全摸透典狱长的意思,但最深层次的內核听懂了,“懂做”就是自己备好红包,没有红包解决不了的问题。
    他表面露出微笑,立正敬礼:“保证不辜负领导期待,跟组织的信任!”
    “好,组织与你同在。”典狱长笑容满面,示意他离开。
    蒋胜利刚出门,典狱长的脸瞬间沉成铁块,抄起电话打给副署长:“喂,副署长吗?我是xx典狱长。朱膘在赤柱无法无天,您得心里有数……”
    別看典狱长长得和气、一副老迈样,能坐上这个位置,手段可不简单。
    肥坤选择与顶头上司硬刚,打击报復立刻就来,第一步,向上头告状,把肥坤的“糟糕表现”捅到惩教署高层;第二步、第三步很快就会到,不打死他绝不罢休。
    蒋胜利刚下楼,就被一张油腻腻的胖脸挡住,是肥坤。
    他披著副监狱长的衣服,纽扣都没扣,毫无形象坐在台阶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犯人偷穿狱警衣服摸鱼。
    “那蒋什么什么的,你过来!”肥坤老远喊。
    “sir,我是蒋胜利!”
    肥坤直接问:“听典狱长说,惩教署老傢伙很看好你?说说,你爹是谁?”
    他突然想到一种可能:这小子跟他一样,有个比自己爹更威的爹,既然都是“有背景的人”,不妨交个朋友。
    “sir,我自幼父母双亡。”蒋胜利如实回应。
    “tui晦气,扑街,浪费我时间!”肥坤一半英系血统,架子摆得老高,骂著晦气吐口水,转身就走。
    “这肥坤搞什么飞机?”蒋胜利懵了,先是典狱长莫名谈话,现在被肥坤堵著,一个个像中了邪。
    对蹲苦窑的人来说,一个月很长。
    但现在的第四监仓不一样。
    自蒋胜利重建规矩后,如今的第四仓是“乐土”:有狱警守护安全,把“坐牢”改成“看护疗养”更贴切;甚至有人来发財,比如靚坤,赌博生意盆满钵满,还申请了狱中借贷,在洪兴混一年没这一个月赚得多!
    鬼见愁等狱警甚至参与他的赌局,影响力可见一斑。
    蒋胜利对这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没內鬼泄露,犯人们想玩什么大多满足。
    一个月后,第四仓所有狱警集中在休息室。
    “雄哥!鬼哥!標叔!”惩教助理们热情招呼杀手雄、鬼见愁、標叔,一个月相处,他们已摸清团队结构。
    “头呢?”鬼见愁没看到蒋胜利,问標叔。
    “我先前把帐本交给胜利哥,他在计算兄弟们的收入。”
    “妈的,你怎么不帮手?这么早过来干什么?”鬼见愁不满,这老东西分不清大小王,分钱是头该做的事!
    “靚坤那笔帐得胜利哥亲自算。”標叔解释。
    这时蒋胜利走进来。
    “坐,都坐。”蒋胜利虚压右手,眾人依言坐下。
    “今晚叫大家来,就两个字,分钱!”
    眾人瞬间兴奋议论:“好啊分钱了!”
    “能分多少?有没有一万?”
    “发財了!”
    蒋胜利清咳一声,杀手雄三人组维持秩序:“静一静,听大哥说!”
    “一个月营业额三百万,除去开销分成,利润二百二十五万左右。”
    这数字太震撼,除蒋胜利外,其他人差点蹦起来。
    按照七二一分配:
    蒋胜利独占100多万;杀手雄、鬼见愁、標叔各得10多万;剩下的人每人2万。
    对工资两三千的他们来说,这是巨款,且每月都有、旱涝保收!
    蒋胜利又说道:“靚坤的赌局总利润两百万,按协定我们能拿140万!”
    这下所有人呼吸都急促了,分最少的也相当於一年多工资!
    80年代30万能直接买房,一个月买一套,足以让人疯狂!
    “第一个月分钱帐目算好了,你们心里有数。”蒋胜利笑道,“但我想问问:钱怎么分?现金还是其他形式?”
    这年代没转帐、微信,现金最实在,但蒋胜利的问题另有深意。
    “胜利哥,现金看著舒服,还有面子!”鬼见愁第一个赞成,“我老豆说我没出息,做狱警,现金拿回去他能闭嘴!”
    几名助理也赞同,完全没理解问题的含义。
    杀手雄却精明得很,冷冷道:“你们都渴了?准备去廉政公署喝咖啡了?”
    “廉政公署”四个字像道冰锥,狠狠扎进鬼见愁的耳朵里,他瞬间闭紧了嘴,挠著后脑勺,尷尬得像被当眾抓包的小偷:“廉署盯警务部都盯不过来,哪有空管我们惩教?再说了,我们这是凭本事赚的『辛苦钱』,又没贪污!”
    “凭本事?”杀手雄斜睨他,眼神像在看个脑子缺根弦的智障,“等廉署问你『本事是啥』,你说『老婆出来卖赚的?”
    “我草!”鬼见愁急得直拍大腿,“那你说咋办?总不能把钱扔海里餵鱼吧!”
    蒋胜利指尖在桌面上敲出规律的轻响,目光像把尺子扫过眾人,这群狱警,贪钱但更怕死,得给他们指条“安全路”,不然夜长梦多。
    “三个办法。”他竖起一根手指,声音沉得像块铁,“第一,钱放我这儿,用就找我拿。”
    “这……不行吧?”眾人面面相覷,谁肯把命根子交到別人手里?
    “第二,找人开公司,让亲人当股东分红。”蒋胜利接著道,语气里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狱警亲属做生意,天经地义,廉署查不出半点毛病。”
    “这个好!”七成人眼睛“唰”地亮了,港综里,狱警亲属靠“生意”赚得盆满钵满的例子多了去了,顏同老婆靠“特殊生意”赚几千万,廉署也只能干瞪眼。
    对他们来说,钱只要进了亲属帐户,就等於套了层“合法壳”。
    “第三,洗钱。”蒋胜利竖起第三根手指,眼神锐利如刀,“把钱『洗白』,合法到帐。”
    “洗钱!”杀手雄猛地拍案,震得桌上的茶杯跳了跳,“这个最稳妥!钱乾净了,晚上睡觉才踏实!”
    眾人纷纷附和,对他们来说,“有钱分”就行,管它黑钱白钱,洗白了就是“乾净钱”。
    “標叔。”蒋胜利转向標叔,眼神里带著吩咐的意味,“明早买几只九珍翅、双头鲍,去第四仓找眉叔、靚坤。”
    標叔一拍大腿,嗓门洪亮:“胜利哥,您是说眉叔的航运公司?!”
    “对。”蒋胜利轻笑,指尖摩挲著茶杯边缘,“港综是资本社会,黑金开公司,人倒了公司也得跟著倒;白银开公司,钱乾净就稳如泰山。洗钱,找他们准没错航公司,航运线遍布东南亚,资金流水大,藏点『洗白钱』跟玩似的。”
    次日中午12点30分,赤柱监狱食堂。
    第四仓的囚犯鱼贯而入,却没了往日的“狼吞虎咽”。
    几个角头老大蔫头耷脑地坐在角落,对著食堂的青菜豆腐撇嘴:“没胃口,小炒部的石斑又涨价了,吃不起。”
    “眉叔!这边坐!”
    “坤哥!发財了?今儿咋有空来食堂?”
    眉叔和靚坤一进场,食堂瞬间像炸了锅。
    眉叔是第四仓的“老资格”,五十多岁,辈分摆在那儿,连大屯都得给他递根烟;靚坤则囂张得多,他靠赌档和地下借贷,一个月赚的比当红棍还多,出入总跟著十几號小弟,走到哪儿都有人拍马屁。
    “西瓜东,昨天输了六十条烟,啥时候给?”靚坤踹开椅子,靴底在水泥地上蹭出刺耳的响,指著角头老大骂,“想赖帐?当我靚坤好欺负?”
    西瓜东缩著脖子,赔笑:“坤哥,最近手头紧,过两天给您补上……”
    “大黑牛,前天过三关贏了不少吧?”靚坤又凑到另一桌,笑里藏刀地拍了拍大黑牛的肩膀,“贏了钱不请客,小心我『抽水』抽到你连烟都买不起!”
    大黑牛赶紧掏出包烟递过去:“坤哥,您抽好的,小的哪敢藏私!”
    “潮州佬,咋不参与我的局?”靚坤拍著潮州佬的肩膀,唾沫星子溅了对方一脸,“怕我坑你?你这月赚的钱,藏怀里不怕发霉?”
    潮州佬赔著笑,腰弯得更低了:“坤哥,我手气背,怕输得连裤衩都不剩……”
    “洒洒水啦!”靚坤大手一挥,豪气干云,“输了算我的!贏了分我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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