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袭击的勇士叫阿莱,二十二岁,月亮族的年轻猎手。
    他躺在木屋里,脸色煞白,嘴唇发黑,浑身烫得像火炭。
    李薇薇守在床边,一遍一遍用湿布给他擦额头。
    她是医生,飞机倖存者里的专业医疗人员,平时话不多,。
    “伤口处理过了,毒也清了一部分,但太深了。”李薇薇头也不抬,对站在门口的范建说,“能不能挺过去,看他自己。”
    范建走到床边,看著阿莱腿上那道深深的抓痕。
    皮肉翻著,边缘发黑,一股腥臭味散不掉。
    他掏出自己的翡翠珠子,放在阿莱手心,让他握著。
    王丽也来了,站在范建旁边。
    她是副队长,平时负责协调事务,这些天一直忙著分配物资、安排人手,没时间过来。
    听说有人受伤,她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赶来。
    “需要什么儘管说。”王丽对李薇薇说,“草药不够我去采,人手不够我来调。”
    李薇薇点头,又换了一块湿布。
    白漂站在旁边帮忙递药,她懂一些草药,但专业的事还是李薇薇来。
    她看著阿莱的伤口,小声说:“那东西的爪子有毒。”
    王丽皱眉:“什么动物爪子有毒?”
    白漂摇头:“不知道。但禁忌森林里的东西,都不能用常理判断。”
    阿豹站在门口,一直盯著阿莱的脸。
    他和阿莱一起打过猎,一起守过夜,前几天还一起挖煤。
    现在阿莱躺在那儿,命悬一线。
    “我去找那东西。”阿豹说。
    范建看他:“现在去?”
    阿豹说:“白天它不敢出来。我去看看脚印,往哪边去了。”
    范建想了想,点头:“多带几个人,別走太远。”
    阿豹叫上夜风,又点了五个勇士,带上刀和弓箭,往森林边缘走去。
    昨天阿莱被袭击的地方就在那儿,离营地不到两百步。
    王丽追出来,喊住阿豹:“小心点,別衝动。发现什么就回来,別自己往上冲。”
    阿豹点头,带著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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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跡还在。阿豹蹲下,顺著血跡往前看,一直延伸到森林里。
    他站起来,招呼眾人跟上。
    进了森林,光线暗下来。那些巨大的树干遮天蔽日,头顶偶尔传来类人猿猴的叫声。
    阿豹举著刀,一步一步往前走,眼睛盯著地面。
    地上有脚印。
    不是野兽的,也不是人的。
    比人的大,五根脚趾清晰可见,前面还有爪印。
    那脚印的步幅很大,一步能跨出正常人两步的距离。
    更奇怪的是,脚印很深,但那东西体重应该不轻,却几乎没有踩断地上的枯枝。
    夜风小声说:“这到底是什么?”
    阿豹摇头,继续顺著脚印往前走。
    脚印一直往森林深处延伸,穿过一片片灌木,绕过一棵棵大树。
    走了半个时辰,前面突然出现一处悬崖。
    脚印到了悬崖边,消失了。
    阿豹蹲下,仔细看。
    脚印在悬崖边停住了,没有往回走的痕跡,也没有往两边去的。
    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跳下去了?”一个勇士问。
    阿豹探头往下看。悬崖很高,几十米深,下面是一片密林,什么也看不清。
    他正疑惑著,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阿豹猛地回头,什么都没看见。
    但那声音还在,从头顶传来。
    他抬头一看,几块石头从悬崖顶上滚下来,直直朝他砸过来。
    “小心!”阿豹一把推开夜风,自己也往旁边一滚。
    石头擦著他的耳边砸在地上,轰的一声,溅起一片尘土。
    眾人抬头看去,悬崖顶上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消失在岩石后面。
    阿豹爬起来就要追,夜风拉住他:“別追!太高了!”
    阿豹咬著牙,盯著那个方向。
    那东西就在上面,盯著他们,还往下扔石头。
    “回去。”他说,“告诉使者。”
    回到营地,阿莱还没醒,但烧退了一点。
    李薇薇说:“毒可能控制住了,就看今晚。白漂帮忙找的那种草药有用。”
    白漂点头:“是我在盆地那边见过的,没想到真能用上。”
    王丽在旁边记录著什么,大概是伤员的情况、用了什么药、接下来需要什么。
    她是副队长,这些事她管得最细。
    阿豹把森林里的事说了一遍。
    范建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东西在监视我们。”
    日塔布脸色凝重:“它想干什么?”
    范建摇头:“不知道。但它没主动进攻,只是在看。说明它也在观察我们。”
    月求多说:“那就先不管它?该干什么干什么?”
    范建点头:“对。该炼铁炼铁,该干活干活。白天它不敢出来,晚上加派人手守夜。王丽,你把人手安排一下。”
    王丽合上本子:“好,我来排班。每班十五人,三班倒,重点守森林那边。”
    日塔布和月求多对视一眼,都点头。
    日塔布说:“说到炼铁,我想扩大规模。”
    范建看他。
    日塔布指著那三件铁器:“这东西太好用了。一把斧头顶十把石斧。”
    “要是多炼一些,做更多的工具,种地、打猎、盖房子,都能快好几倍。”
    月求多也说:“对,建更大的炉子,多炼铁。”
    范建想了想,问刘夏和熊贞萍:“能行吗?”
    刘夏说:“行。第一次成功了,后面就好办。”
    “建两座更大的炉子,三座一起烧,一天能出几十斤铁。”
    熊贞萍点头:“人手够就行。但建炉子要规划好地方,不能太挤,也不能离水源太远。王丽姐,你帮我们看看哪块地合適。”
    王丽立刻走过去,和她们一起看地形,这些统筹规划的事最擅长。
    日塔布拍板:“人手有的是。阿豹带队挖煤,夜风带队採矿石,王丽负责调配,其他人帮著建炉子。”
    说干就干。第二天开始,整个营地都忙活起来。
    阿豹带著二十个勇士,天天往黑河跑。
    煤炭一筐一筐背回来,营地边上堆起了三座黑色的小山。
    夜风带著另一队人,只有白天去禁忌森林边缘採铁矿石,每次熊贞大带几个人拿著枪保护著。
    那些褐色的石头一块块被撬下来,装筐背回来,堆在煤炭旁边。
    王丽每天都在工地上转,安排人手,分配任务,记录进度。
    谁累了换谁,谁缺工具补谁,井井有条。
    孙晓慧和赵晴也来帮忙,一个力气大,一个懂战术,带著年轻勇士们干得热火朝天。
    建炉子的活更热闹。
    熊贞萍画了图纸,刘夏指挥,白丸和白漂也来帮忙。
    石头一块块垒起来,耐火泥一层层抹上去。
    半个月时间,三座更大的炼铁炉拔地而起。
    点火那天,日塔布亲自动手。
    三座炉子同时烧起来,火光照得整个营地通红。
    烧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开炉,三股铁水同时奔涌而出。
    眾人欢呼起来,声音比第一次还大。
    从那以后,炼铁成了常態。
    每天三座炉子同时开工,一天能炼出几十斤铁锭。铁锭越堆越多,熊贞萍带著人开始打造各种工具。
    最先做的是农具。锄头、镰刀、铲子、犁头,一样一样敲打出来。
    日塔布亲自试用,锄头锄地,比石锄快三倍;
    镰刀割草,一把能顶十把石刀;
    犁头装上木柄,两个人就能犁一大片地。
    农具分发给两族人,下地一试,所有人都惊呆了。
    以前出去採集,半天才挖出一块根茎,现在几下就完事。
    阿公拄著拐杖,站在地头看著那些人干活。
    他看著看著,眼眶红了。
    “要是早几百年,我们也不至於饿死那么多人。”他说。
    阿婆在旁边,抹著眼泪点头。
    日塔布走过来,扶著阿公:“现在也不晚。”
    阿公看著那些崭新的农具,看著那些在地里忙碌的年轻人,喃喃说:“对,现在也不晚。”
    夜里,眾人围坐在火堆旁,討论著下一步做什么。
    阿豹说:“农具够了,该做武器了吧?铁刀比青铜刀厉害多了。”
    夜风也说:“对,再遇到那东西,拿铁刀砍它。”
    王丽在旁边记录著,说:“做武器可以,但不能耽误农具。”
    “现在正是种地的时候,人手要分配好。刘夏,你们那边需要多少人?”
    刘夏说:“炼铁这边暂时够用,调几个去打铁没问题。”
    日塔布正要说话,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嚎叫。
    和之前那几次一样,尖利,瘮人,像什么东西在哭,又像什么东西在喊。
    但这一次,声音比之前更近。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盯著森林方向。
    阿豹站起来,握著刀,眼睛死死盯著那片黑暗。
    王丽也站起来,走到范建身边:“今晚我守夜。”
    范建没回答,他看著那片黑暗,沉默了几秒,突然说:“不等了。”
    眾人一愣。
    范建说:“那东西一直在监视我们,试探我们,现在越来越近。”
    “它想知道我们是什么,我们也该知道它是什么。”
    他站起来,抓起枪:“我带几个人去看看。白漂,你跟我去,认认是什么东西。”
    “郑爽、陆露、阿豹、夜风,带上铁刀和枪。其他人守营地,王丽你指挥。”
    王丽急了:“现在去?晚上太危险了!”
    范建说:“白天它躲著,只有晚上才出来。现在它就在附近,这是机会。”
    阿豹早就等不及了,立刻握紧刀:“我去!”
    夜风也站起来。
    郑爽和陆露检查枪里的子弹,点头。
    白漂虽然害怕,但也拿起刀,跟在后面。
    一行七人,举著火把,往森林边缘走去。
    月光很亮,照得林子一片白。那嚎叫声已经停了,四周静得可怕。
    阿豹走在最前面,顺著之前发现的脚印,一步一步往前摸。
    走了几百米,前面突然传来一阵窸窣声。
    范建抬手,所有人停下。
    那声音从一棵大树后面传来,像是什么东西在咀嚼。
    范建打手势,阿豹和夜风从左边包抄,郑爽和陆露举枪瞄准,他自己带著白漂从正面慢慢靠近。
    绕过那棵大树,火光照过去,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个怪物。
    像人,但又不完全像。
    它直立站著,两米多高,浑身长满灰褐色的毛,脸上五官扭曲,嘴里正嚼著什么。
    它的眼睛在火光里闪著绿光,和之前阿豹看见的一模一样。
    它发现他们了。
    怪物扔下手里的东西——半只野兔,张开嘴,发出一声刺耳的嚎叫,然后朝他们扑过来。
    “开枪!”范建大喊。
    郑爽和陆露同时扣动扳机,砰砰砰,子弹打在怪物身上。
    怪物身上溅出血花,但它没倒,反而更狂暴了,扑向最近的阿豹。
    阿豹挥起铁刀,一刀砍在怪物胳膊上。
    铁刀比青铜刀锋利得多,砍进去半寸,怪物疼得嗷嗷叫,另一只爪子抓向阿豹。
    夜风衝上去,一刀砍在怪物腿上。
    怪物失去平衡,摔倒在地,但还在挣扎,爪子乱舞。
    范建举枪对准它的头,连开两枪。
    怪物终於不动了。
    眾人喘著粗气,盯著那具尸体。
    白漂壮著胆子走过去,用刀拨开怪物脖子上的毛。
    那里有一圈金属,锈跡斑斑,上面刻著符號。
    她蹲下仔细看,突然脸色变了。
    “范哥,你看这个。”
    范建走过去。那是一个金属项圈,上面有一个编號:13。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生长剂实验体·第三批”。
    白漂抬起头,声音发颤:“这东西……是樱花军实验室里跑出来的。”
    眾人面面相覷。
    阿豹说:“实验室?那个铁门后面?”
    范建盯著那个项圈,沉默了很久。
    “那个铁门,必须再去一次。”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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