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西山,有一条直道。
    顺著直道西行,半里有座石桥,过了石桥,就是山水相依的平原,距离西山也不过二三十里。
    等陆轩抵达,两日转瞬即逝。
    看了看左侧写著“g365”的道標以及它后方略显荒凉的沥青路,陆轩又看了看右侧那隨著农田蜿蜒的乡土道,纵身一跃就跳下了田坎。
    这世道就是这样,眾界拼接,如果不出意外,路的尽头当有一座城市。
    ——当然,瞥了眼那好似被什么截断的高速断头,路的另一头或许同样被截断也未可知。
    山坡上的风拂过,沿途的花草轻轻摇曳,形成小小的波浪。
    陆轩不知泥土的芬芳是谁先说的。
    若叫让陆轩来说,田间的泥土不仅不带芬芳,反而有种令人作呕的臭味。
    陆轩走在乡土路上,田中除了丛生的杂草,一路难见人影,看上去荒废已久,完全没了生气。
    天崩已有三月,时虽短,却足以改变现实。
    就陆轩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天崩之后的村庄在失了主心骨后,不乏试过安排村民朝外探索的情况,虽然大都横死山林,但总也有人平安归来。
    果不其然。
    隨著陆轩足够深入,等来时的高速完全落在身后时,周围的矮丘上也渐渐多了几道忙碌的身影。
    陆轩看到村民的时候,村民同样也看到了陆轩,一个个表现得相当戒备。
    路上的行人见了他,都会下意识地避开正面,步入垄中,將这不过七尺宽的乡土路尽数让给陆轩。
    乡土路的终点,是一处两山夹隙。
    两山的中间有一条河道,村南、村北靠著中间的石桥相连,桥下三四米就是水,还有村妇蹲在梯台边用木槌一下又一下的击打著湿衣。
    排头的是一家茶馆。
    陆轩刚刚走进,就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声交谈。
    “外面太可怕了,那黑地你们都看了吧,也不知道是不是黄泉路,听说走过的人都会在当晚暴毙。”
    “你这就是胡说了,我就走过,比我们村的土路好走多了,脚丫蛮舒服的。”
    “別说那些有的没的,现在外面確实很危险。”
    “方二哥也算是村里数一数二身强体壮的了,没想到在外面一个照面就被人给削了脑袋,若不是阿坤那个小子尿急,没被歹人发现,怕是也回不来了。”
    “被一剑削了脑袋算什么,水乡村一百八十三口可是一夜就没了。”
    说话间,那人突然压低了声音,“我听说水乡村民全是死於溺水,可发现他们尸体的地方却在他们各自的床榻上,你们说这诡异不诡异?”
    一时间,倒吸了一口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到我了到我了。”忽地,一阵欢快的声音响起,“我知道更诡异的。”
    此话一出,眾人纷纷朝著说话的人看了去,就见一个豆蔻年华的女孩站在一群大老粗中间,露出了阴惻惻的脸蛋,故作可怖道。
    “其实……”
    “我们都死了——哇!”说罢,女孩还吐起了舌头,露出了五爪,像极了鬼。
    就是这个鬼,怎么看都像寧采臣家小倩,不仅不让人害怕,甚至还有点想……
    “喂!小玲,你不要捣乱好吧。”马三爷笑道。
    马小玲立刻不忿了起来,抱怨道:“我哪里捣乱了,就许你们讲,不许我讲啊?”
    “我们讲的可都是真事。”马小玲的堂堂堂兄忍不住道。
    马小玲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不服道:“我说的也是真实。”
    “別闹了,让外乡人看到,还以为我马家村的人没教养呢。”马小玲的叔叔,马鲁教训了一句,这才將话引向了陆轩。
    “你说是吧?小兄弟。”
    这时,馆中的马家人才注意到了站在馆外的陆轩,连马小玲也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这三月来,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外乡人呢。
    陆轩一身黑衣,身负长剑,腰间还掛著块黑玉,怎么看也不像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不得不让这些村民心生警惕。
    陆轩心有所感,只道自己是路过,期望能找处住宿落脚。
    马鲁倒也爽快,见太阳快要落山,不久就会彻底没了踪影,当即就招呼自己侄子带陆轩去村宿落脚,却被马小玲兴匆匆地举手接了胡。
    “我带他去。”
    河水潺潺,清波捲起岸边泥叶。
    马小玲在前,陆轩在后,都不需要他问,有些话癆的马小玲就將家底透了个乾净。
    据马小玲所说。
    马家村原属於怀县,怀县又位於宣州,官府名为大唐。
    三月前的一天,一场怪异的地震席捲了马家村,等眾人事后查看,才发现全村未伤一人,未崩一石,只是前往怀县的官道到了水乡村处就断了。
    后来经过走访,这才发现周围除了自己,也就只剩下水乡村、苗寨两个村庄。
    因为过於离奇,三个村落还相扶相持了一段时间。
    在这期间,马家村也派村里的猎户前往怀县探寻过,可大都有去无回,消息寥寥。
    后来因为水乡村出了事,村正担心是衝撞了鬼神,便草草结束了探寻,闭村而居,连数里外的苗寨都断了来往。
    陆轩不是第一个到这里的外乡人,但却是马小玲招待的第一个,因此格外开心。
    “到了。”
    说是村宿,出现在陆轩面前的实际就是一处民房,还有窗户,和周遭嵌在山內的砖瓦房看上去並没有什么两样。
    看著马小玲从柜子里取出被褥,还准备替自己铺床,陆轩一番道谢,约定了明天再见,这才让其念念不舍地离开了屋子。
    这孩子是多想和人说话?
    陆轩愣了愣,好像一路走来,还真未见到什么同龄人。
    用过乾粮,紧闭房门,陆轩就坐在了床铺上。
    拿出玄鸟玉,里面浮现出蚊蝇小字。
    陆轩修行的乃是《鸿蒙日月经》,乃是玄鸟玉中的根本法门,连陆轩自己都不知道它的品级,只知自己能走到现在全凭了它。
    “天以清,地以寧,凝日月者,人之华而道之始……”
    和陆轩前世看过的不少修仙小说一样,此法也有练气一说,一是自身炼精化气,二是采日月精华成就己身。
    陆轩血气有限,更多的是靠观想日月,吃了不少苦头,方才凝念採气成功。
    一弹指,陆轩打开了窗户。
    皎皎月光顺著窗户挥洒而下,比西山的月美了不知凡几。
    此时正是晚上,不练气又当如何?
    陆轩闭目,五心朝天,杂念渐去,一轮明月浮现,掛在了他识海之中。
    “念静则功成,无念无想,盈气自然。”
    初时,明月还只是一团朦朧月华,似月又似芒。可隨著时间流失,明月凝实,识海也渐渐真成了海上明月,光照万古。
    月华好像有了意识,活了过来,挣脱了原本的轨跡,像虫子一样朝著陆轩而去。
    此虫乃气虫,万物之气皆能成虫。
    陆轩无念无相,可又凭藉冥冥之中的意识,將那些攀附在体表的气虫摄入,引入气海,在经脉中不断將这些月华虫化作自身的气。
    周天循环,幻象频生。
    陆轩的耳朵突然动了动,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轩,还在睡?爱情天梯走起,我找了个妹妹,我艾希她奶妈,我们一起玩。”
    隨著话音落下,一声声急促的敲门声也旋即响起。
    ——咚咚咚。
    “快点啊,轩!你在干嘛?別磨蹭了。”
    陆轩充耳不闻,很快外面的声音就变得焦急了起来。
    “轩,你是不是出事了?回我一声啊!”说罢,外面竟传来了阵阵撞击声。
    陆轩知晓这是心中不安所化,乃是他的心魔。
    对於未来的不安,对於过去的留念,所有的忐忑和迷茫都在修行中化作了阻碍,试图將他拉进泥泞中。
    可惜,陆轩的心智已不是之前可比,可谓千锤百炼。
    全程陆轩都没有睁眼,也没有起身,更没有回应。
    渐渐地,门口传来的撞击声弱了下去,外面人的呼吸声也消失得无影无终,只剩风声、水声,以及那山林间的虫鸣依旧。
    內心一片平静,只剩气海正一点一点茁壮成长。
    天色微亮,陆轩也从修行中醒来。
    大日东升,太阳精火的灼热从天际瀰漫而来,陆轩没有放过这汲取朝阳紫气的机会,感摄一缕,就已寒气尽消。
    接下来,便是不能再修行了。
    陆轩下了床,出门就是河坝楼梯,下到河边打了一盆水带回屋內。
    太阴、太阳不可相提並论,莫说正午时分,哪怕磅礴的大雨天,白天都不能感摄太阳精气,否则便会阳火焚身,神魂俱灭。
    洗漱完,陆轩就在马家村里閒逛起来。
    说是村,但看著还有点县城的味道,村民住的大都是砖瓦房,而不是什么茅草屋,也不知马小玲说的大唐是不是他心目中的那个大唐?
    有外乡人的消息似乎传遍了马家村。
    沿途的村民看见陆轩时依旧警惕,但至少没有再刻意避开,畏之如虎了。
    陆轩本想去找马家村的村正聊聊,可中途遇到了热心小伙,这才知晓村正因年迈,而今又是动盪时期,早已將村中事务交给了自己二子。
    而这二子也不是別人,正是陆轩有过一面之缘的马鲁。
    马家村,祖祠。
    十几个年富力强的壮汉正为聚在一起,陆轩要找的马鲁也在这里,正一个个安排著相应的事务。
    看到陆轩走来,交代得差不多的马鲁也让眾人散去,一个人迎了上去。
    “小兄弟,昨夜睡得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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