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一夜,在风雪声中缓缓流过。
    天光未亮,陈皮依旧闭目静坐,心神却已穿透千年迷雾。
    他终於彻悟。
    当年分裂杏淇宗的,从来不是理念之爭,不是正邪之辩。
    真正躲在幕后、搅动天下风雨的,是上古弃身成灵、以恶念为食的古巫余孽——
    巫祟。
    它们不亲自动手,不现真身,只藏在人心暗处,
    以怨为粮,以恨为食,以杀为乐。
    杏林守善,心正气清,巫祟难以靠近,药淇炼毒,心藏戾气,恰恰是巫祟最钟爱的温床。
    於是它们挑拨、离间、放大仇恨,让一宗分两派,让千年成死敌。
    一千年的仇杀、鲜血、偏执、怨毒,全成了巫祟口中永不枯竭的食粮。
    药淇派之所以越走越偏、越练越阴,不是门人天生邪恶,而是长年被巫祟侵心、被恶念浸染,身不由己,坠入深渊。
    他们以为自己在修道,其实是在养祟。
    他们以为自己在立威,不过是给邪祟填食。
    而陈皮此刻更想通了一件惊天隱秘——
    为什么药淇派没有被巫祟彻底吞噬、彻底疯魔?
    为什么药淇还能守住最后一丝道统、没有彻底沦为怪物?
    不是巫祟仁慈。
    不是药淇命硬。
    而是因为——药淇派的老祖,从一开始就知道。
    陈皮心口猛地一震。
    掌心神玉滚烫如烧。
    他看见那段被岁月深埋的真相:
    当年杏淇宗分裂,並非所有人都被迷惑。
    药淇开派祖师、那位坐镇黑莲的老祖,
    早早就看穿了巫祟的存在。
    他明知门內已被巫祟渗透,
    却不能声张,不能清理,不能决裂。
    因为——巫祟早已与药淇的毒术根基缠在一起。
    一旦强行驱赶,药淇派会当场崩溃,门人尽数爆体而亡。
    於是老祖做了一个无人知晓的选择:以身为锁,以心为牢,强行压住巫祟蔓延,用自身千年修为,死死裹住最核心的邪祟本源。
    他故意让药淇变得阴冷、孤僻、狠厉,不是为了作恶,而是用极端掩盖被侵,用冷漠偽装固守。
    他放任后辈偏激、好杀、执迷,不是纵容,而是让巫祟有得吃、有得泄,不至於瞬间爆发,吞噬全派。
    他眼睁睁看著药淇变成世人惧怕的毒门,
    独自背负千古骂名,只为守住药淇最后一丝火种不被巫祟彻底吞灭。
    雄黄之所以能克製药淇毒术,不只是药性相剋。
    更是因为雄黄纯阳,能破阴祟,能清恶念,能暂时斩断巫祟附在毒术上的阴邪根系。
    而老祖一等,就是千年。
    他在等一个人。
    等一个既通杏林之仁、又握药淇之术、心正术强、不偏不倚的人。
    等一个能把分裂的一宗重新合起、把巫祟连根拔起的人。
    等一个……走回那条最初的、唯一的正道的人。
    陈皮猛地睁开眼。
    眸中一片澄澈,如青天破晓。
    他站起身,將膝上一白一黑两卷典籍同时托起。
    左手玉简——杏林之魂。
    右手墨册——药淇之本。
    两卷经书在他手中微微震颤,像是沉睡千年的兄弟,终於重逢。
    陈皮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穿透风雪,直透云霄:“从今日起,杏林不独善,药淇不独杀。医不废毒,毒不欺心。以药救人,以毒立威,以毒攻毒。”
    “我陈皮,重立——杏淇派。”
    话音落下的剎那。
    河浦镇密室之內,一黑一白两道气息冲天而起,阴阳交融,生生不息。
    千里之外,药淇秘境,黑莲法座。老祖缓缓抬头,枯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真正的释然。
    “千年了……”
    “终於,等到了。”
    他轻声一嘆,如同卸下万钧山岳。
    “杏淇的孩子们,你们不用再做恶人了。”
    “不用再被人怕,不用再被人恨。”
    “真正的路……回来了。”
    帐外风雪渐停。
    一线金光,穿透厚重云层,落在静室窗沿。
    陈皮站在光里,一手医,一手毒。
    他不是杏林的继承者。
    不是药淇的征服者。
    他是——杏淇合一的重开之人。
    而隱藏在世间阴影里的巫祟,也在这一刻,第一次感受到了令它们颤慄的、来自正道源头的威压。
    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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