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大盛。
    三条火筏如愤怒的赤龙,顺流撞入契丹水寨!
    木柵、草棚、堆积的粮袋瞬间被点燃,烈焰冲天而起,將半个河谷照得亮如白昼。
    契丹人的呼喊与號角声撕破夜空,混乱如沸水般炸开。
    “杀——”
    易安暴喝,墨刃出鞘!
    三百敢死之士紧隨其后,如离弦之箭衝出桥头土垒,踏著冻结的河滩直扑对岸前哨!
    赵汉子挥舞一根盘龙棍冲在最前,气势如雄,冲阵之下无一合之敌。
    “放箭!”
    桥头土垒上,残存的守军弓弩齐发!
    箭雨虽稀,却在夜色与火光的掩护下,营造出千军万马齐攻的声势。
    契丹前哨营柵处,已有数十骑仓促上马迎战,却被易安一剑削断马腿,连人带马滚倒在地。
    “直衝中军旗!”
    易安厉声喝道,剑光如墨线穿梭,每一剑必取咽喉。
    他身后的敢死之士皆抱必死之心,刀砍矛刺,以命搏命,竟將人数更多的契丹前哨压得节节后退!
    与此同时——
    南北两翼,四队江湖义士如鬼魅般潜入契丹大营侧后。
    判官笔文士率一队摸至南侧马厩,手中铁笔连点,数名看守闷声倒地。
    另一人迅速打开厩门,点燃草料!
    战马受惊嘶鸣,数百匹烈马狂奔而出,践踏营帐,冲乱刚刚集结的契丹步兵!
    北侧,两名轻功高手如飞燕掠上瞭望塔。
    袖中飞刀连射,塔上哨兵栽落。
    隨即点燃塔顶烽烟——那是契丹军中遇袭求援的信號,此刻却成了迷惑敌人的毒饵!
    “敌袭!敌袭!”
    “四面都是火!南面有马队冲阵!”
    “北面烽烟起了,是不是他们的援兵到了?!”
    契丹语混杂著汉语的惊叫在营中炸开。
    火光、马嘶、箭啸、以及黑暗中不知何处射来的冷鏢暗器……
    整个大营乱作一团。
    中军帐前,契丹前锋主將勃尔斤赤提著弯刀衝出。
    一眼望见营中四处火起、人马奔逃的景象,又见桥头方向一支“大军”如尖刀般刺来,脸色骤变。
    “列阵!列阵!不许乱!”
    他吼声如雷,连斩两名溃兵,却止不住全营的混乱。
    勃尔斤赤咬牙看向中渡桥方向——那支突袭的部队不过数百人,却悍不畏死,已杀透前哨,离中军不到两百步!
    “莫非真是援兵前锋?”
    他心中一凛:“汉人狡诈,莫非杜重威那廝是诈降?”
    这个念头如毒蛇般噬咬著他。
    若杜重威二十万大军真的倒戈,他这三千前锋今夜便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传令!”
    勃尔斤赤嘶声下令:“收缩防御!固守中军!等探明敌情再——”
    话音未落,一支流矢破空而来,擦著他头盔飞过,钉在帐柱上嗡嗡震颤。
    勃尔斤赤冷汗涔涔,再看营中乱象,终於咬牙:“吹號!向主力求援!”
    低沉的牛角號声响起,在火光冲天的河谷中迴荡,传出十里、二十里……
    成了!
    易安听见號声,眼中寒光一闪。
    王清將军判断得没错——契丹人远来,粮草不继,最怕拖延。
    此刻营中大乱,火光冲天,又见“援兵”突袭,前锋主將果然不敢冒险,选择向后方主力求稳。
    而这,正是他们要爭取的时间!
    “赵兄!”
    易安一剑刺穿一名百夫长,抽剑疾退:“按计划,撤!”
    赵汉子浑身浴血,闻言暴喝:“弟兄们,风紧——扯呼!”
    敢死之士闻令即退,毫不恋战,相互掩护著向桥头狂奔。
    契丹兵惊魂未定,又被营中混乱牵扯,竟一时不敢深追。
    易安率眾退回桥头土垒时,三百敢死之士已折损近百,人人带伤。
    但每个人眼中都燃烧著亢奋的火——他们以寡击眾,竟真的搅乱了三千契丹大营!
    “干得漂亮!”
    判官笔文士从北翼撤回,断了条胳膊,却咧嘴笑道:“那群契丹狗,现在怕还以为是杜重威反水了呢!”
    眾人低笑,笑声中带著铁锈般的血气。
    易安却抬头望向东方——那是王清与郑然突围的方向。
    夜色深沉,风雪再起,山林寂静无声。
    “接下来……”他缓缓握紧剑柄,“就是等。”
    等契丹主力被號角引来。
    等王清与郑然杀出重围。
    等那二十万大军倒戈回援。
    ——或者,等死。
    当契丹先锋发现自己被耍了时,一切以为时已晚。
    一场夜袭,王清跟郑然已经趁乱逃出重围。
    东方天际微白时。
    契丹主力大军的先锋骑兵,终於出现在河谷北侧地平线上。
    黑压压的骑阵如潮水漫过山丘,铁甲映著雪光,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中渡桥头,残存的八百守军与江湖义士沉默地站在土垒后。
    箭矢已尽,刀刃卷口。
    粮,昨夜就已分完最后一块硬饼。
    易安静立在最前,墨刃剑尖垂地。
    雪花落在肩头,积了薄薄一层。
    他身后,赵汉子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咧嘴笑:“易兄弟,你说老王將军和郑丫头……能成吗?”
    易安没有回头。
    “能。”
    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因为我们必须相信。”
    因为除此之外,已无路可走。
    契丹主力前锋在五百步外勒马。
    一名金甲將领纵马出阵,目光扫过桥头寥寥数百残兵,又望向后方仍在冒烟的己方营寨,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尔等……”他用生硬的汉话喝道:“降,可活。顽抗,皆死!”
    回答他的,是土垒后八百人同时举起的兵刃。
    没有吼声,没有怒骂。
    只有雪落在刀锋上的轻响,和八百双眼睛里,烧到最后的火。
    金甲將领脸色一沉,缓缓抬起右手。
    身后,数千弓骑兵张弓搭箭。
    箭鏃如林,对准了桥头。
    易安深吸一口气,无名心法运转至极限,五感延伸向东方——
    风中有马蹄声。
    很轻,很远,但確实在靠近。
    越来越近。
    一夜过去,王清他们显然兵变成功,正带著大军回援中渡桥。
    只是……他们这几个人真的能等到那个时候么?
    他忽然笑了。
    “赵兄。”
    “嗯?”
    “你听过一个说法吗?”易安缓缓举起墨刃,剑锋指向契丹军阵:“人在快死的时候,时间会变慢。”
    赵汉子愣了愣,隨即哈哈大笑:“那老子可得慢点死,多砍几个垫背!”
    接下来,就是最危急的时刻了。
    面对契丹大军,只有拼死一搏,才有一线生机。
    他看向周围同泽,紧了紧手中的剑,心中已经有了打算。
    剑已在手,隨时都能重返现世。
    他眼神坚定,心中已经做出了选择——
    寧可自己粉身碎骨,也要儘量让这些义士多活下来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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