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司务带著张玄和乔菀卿来到提学道署隔壁巷,来到一处僻静的院落。
    “兰苑到了。“他指著一扇月洞门,“这是提学道署专门接待各地来访生员的住所,平日里不对外开放。”
    张玄抬头望去,只见院中种著几株兰草,幽香扑鼻。
    一条鹅卵石铺就的小径蜿蜒其中,两旁是几间青砖灰瓦的厢房。
    “就这间。“郑司务推开一扇雕花木门,“兰字房,最好的厢房。”
    张玄走进去,发现房间比他想像的要宽敞得多。
    正中央是一张雕花大床,掛著青色的帐幔。
    床头摆著一张梳妆檯,上面放著铜镜和几只瓷瓶。
    靠窗的位置是一张书案,上面摆著笔墨纸砚。
    郑司务提醒道:“这个兰苑虽然是提学道產业,但是一半厢房属於正学书院的肄业斋舍。”
    正学书院?
    张玄记得,明朝书院文化盛行,並且在嘉靖年间达到巔峰,曾经有统计当时全国存在的书院超过两千余家。
    所谓肄业斋舍,就是读书的静室,能够入住这么好的环境,肯定是正学书院最优秀的学生。
    “郑司务,这正学书院怎么才能入读?”
    “你真敢想,西安府的情况特殊,下辖六州三十一县,正学书院作为西安第一学府,人才蔚为大盛,你一个……算了!”
    张玄也明白,他连功名都没有,更遑论成为书院精英。
    他往前走了两步,愣了一下:“只有一张床?”
    郑司务不解地瞧了他一眼:“路引上写的清清楚楚,童养媳乔氏,夫妻厢房只有一张床没问题啊。”
    乔菀卿的脸瞬间通红,低著头不敢说话。
    张玄也有些尷尬,但事已至此,也只能硬著头皮接受。
    房间里只剩下张玄和乔菀卿两人后,气氛顿时变得尷尬。
    张玄咳嗽一声,“我出去逛逛看,你隨意。”
    他刚走出厢房,来到中庭,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对面走来。
    “孙丕扬?”
    孙丕扬停下脚步,脸上虽然疑惑,但还是笑著问道:“可是书院新来的师兄,倒是有些面生。”
    他身后始终跟著两个僕人,一看就知道家境优渥。
    张玄马上会意,就是正学书院的学生。
    十三岁的秀才,年少多金,还有县望,的確配得上精英行列。
    张玄介绍自己来自华阴,“只是杨副使安排我在兰苑暂住盘桓数日而已。”
    孙丕扬眼神中闪过一丝精光,主动上前牵著张玄的手,“走,带你去接风洗尘,刚好今天有聚会在十六楼。”
    张玄眼睛一亮:“十六楼?可是教坊司所在?”
    “正是。“孙丕扬点点头,“怎么,张兄之前来过?”
    在明朝,教坊司属於官方场合,不面向群眾,只接受阶层在此消遣乐舞、侑酒等服务。
    孙丕扬句句都在试探张玄背景,想知道他为何能得到正四品按察副使的看重。
    “没来过,只是前段时间在西岳庙认识了一位故人。”张玄觉得没必要掩饰。
    但是在孙丕扬耳中,却有另一番解读。
    “竟是西岳庙之聚?张兄竟然能参加那次盛会,小生费尽心思都没安排上,缘慳一面,著实可惜啊!”
    张玄知道他误会了,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被这个小孩牵著手出门。
    很快,身后的孙家僕人就撑著伞过来替两人遮荫。
    路上句句话都在羡慕张玄可以参加西岳庙的聚会。
    原来就在他佛蛇断案的当天,李知县裁判时屡次进出西岳庙的原因。
    张居正的老师,正三品封疆大吏,寧夏巡抚李士翱就在里面。
    文会邀请的,全是西安府各个书院最优秀的弟子。
    最低限度都要有举人身份,甚至还有应届刚授官来到西安府的进士。
    孙丕扬一脸好奇:“张兄肯定见过张居正吧,传说他鲜美耀目,膏泽脂香,眉目非常俊秀,真有这般神奇?”
    “见过,但也就那样吧。”张玄略微皱眉,“就眼睛比较大,鼻樑比较高,跟我有几分相像。”
    孙丕扬白了他一眼,“我信你,还不如信我是秦始皇……”
    两人年纪相仿,一路谈笑风生,沿著大街向东走去。
    不多时,一座气派的楼阁出现在眼前。
    “这就是十六楼。“孙丕扬介绍道。
    张玄抬头望去,只见楼高三层,飞檐斗拱,雕樑画栋。
    门口掛著两盏大红灯笼,上书“十六楼“三个金字。
    楼前停著几辆马车,但是门窗紧闭,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孙兄,这里唤作十六楼,该不会是模仿秦淮二十四楼,西安也有十六座教坊司吧?”
    孙丕扬笑道,“怎么可能,整个陕西只有三座教坊司,这里以前叫西安教坊司,后来发生了一件趣事,就改名为十六楼了。”
    张玄跟著孙丕扬走进大门,迎面是一个宽敞大厅。
    大厅里装饰豪华,墙上掛著名人字画。
    张玄环顾四周,讚嘆不已,高级、精美、一丝不苟。
    孙丕扬笑道:“这还不算好的,陕西最好的教坊司当属秦藩教坊司,这里改名十六楼,也是因为已故秦定王评了一句不入流,礼部知道后就立马替它改名了。”
    “不入流,不如六,所以十六?”张玄明白了,哭笑不得,难怪歷史记载秦藩是天下第一藩,果然有点东西。
    几个乐师正在角落里演奏,一个中年妇人迎了上来,满脸堆笑,“孙公子来了!”
    孙丕扬点点头,又指了指张玄,“这是我的好友华阴张郎,第一次来,你好好招待。”
    妇人看了眼张玄,眼神轻轻打量一番。
    “张公子稍坐,我去安排。”
    张玄却没有坐下,开口问道:“请问,这里有没有一个叫夏小小的?”
    妇人愣了一下:“夏小小?”
    “是的,她是教坊司的乐户,应该在这里。”
    妇人摇了摇头:“没听说过这名字。”
    张玄眉头微皱,又问了一个侍女,得到的答案也是一样的。
    “没听说过。”
    “不认识。”
    “夏小小?没印象。”
    张玄问遍了大厅里的所有人,竟然没人认识夏小小。
    难道她不在这里?
    张玄心中有些焦急,难道自己白跑一趟?
    “公子是在找小小吗?“一道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张玄回头,看见一个穿著粗布衣裳的浣纱衣工,正抱著一盆脏衣服站在角落里。
    “你认识夏小小?“张玄连忙问。
    衣工点了点头:“认识,她就在后院。”
    “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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