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任凭张玄如何挣扎,甚至用牙咬,那黑影却依旧纹丝不动,根本挣脱不开。
    “公子別衝动!是我!”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张玄愣住了,这口音不像陕西人。
    他停止挣扎,猛地回头一看。
    月光下,一张瘦削的脸庞映入眼帘,正是世荣叔带回来的书童崔鉴。
    张玄这才留意到,自己情急之下,居然把他的手咬流血了。
    终於重获安全,他身子一软,靠著墙才勉强站稳,长长地舒了一口浊气。
    “你怎么在这里?我不是让你留下看家吗?”
    崔鉴往前半步,依旧挡在他身前,警惕地扫著四周的动静。
    他压低声音道:“公子离开潼峪屯不久,卫所的人就押著张小旗回来,说他才是绑架柳缘的真正凶手。”
    “三叔爷不同意,就被刘连派人拦住按在地上,皮都磨没了,整个张家人人带伤。”
    张玄一想到那些总是照顾他的亲人们,此刻可能都在受苦,心中愤怒不已。
    “岂有此理,他不该叫刘连,就该取名流氓,全家都是贱人。”
    他想起自己离开前明明安排了后手,“张居正呢?他人哪去了。”
    崔鉴摇摇头,“刘连出现前他还在屯里四处转悠,出事后他第一个人间蒸发了,恐怕是怕死逃跑了吧。”
    “胡说!”张玄毫不犹豫打断他,“张居正不是那种,在困难当前畏手畏脚的人。”
    “但是……”崔鉴最终还是放弃爭辩,如今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保护张玄。
    张玄不解道:“保护我?”
    “刘连还派人四处搜捕你。“崔鉴点点头,继续说道:“大伙怕你出事,让我一路跟著押送队伍过来了,还好真让我遇到公子。”
    “也不知道世荣叔现在怎么样了,可惜不能进大牢探望他……”
    张玄有些担心,他坐驴车过来,顛簸得腰快断了。
    世荣叔凭两条腿,还盯著枷锁步行前来,这四天时间就如地狱般折磨。
    “他伤得严重吗?”
    崔鉴点头,“被打得很惨,身上没几块好皮了。”
    张玄的拳头攥紧,深深自责。
    他竟然忘记提醒张世荣了。
    还以为手中有乔菀卿这张王牌,就有必胜的把握。
    他想过刘连会先下手为强,但竟然不是张居正预想的清勾军田?
    “世荣叔……他说什么了吗?“张玄艰难地开口。
    崔鉴摇头:“不光他什么都不肯说,连他手下的十名正军都没说。”
    “公子……绑架之事若真不是你乾的,没人能冤枉你。”
    张玄狐疑瞥了他一眼,哪壶不开不提哪壶。
    他反问道:“他想嫁祸给世荣叔我理解,但是为什么要抓我?”
    “刘连想让你当替罪羊。“崔鉴的声音很冷,“刘连想让你当替罪羊,说你是绑架案的主谋。”
    “嘖!这些人为了脱罪什么大话都敢说,公子一个读书人能有什么坏心思。”
    张玄的脑海中一片混乱,只能敷衍道:“对,你说的没错。”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开始分析刘连的布局。
    刘连和侯杰手里有什么牌?
    第一,张世荣。
    一个孔武有力的军官,有力量有人脉,他有能力绑架柳缘,但是有动机。
    第二,柳缘。
    他是绑架案的受害者,他的证词最有说服力。
    如果柳缘在公堂上一口咬定是他和张世荣绑架了他,会成为第一证据。
    如此一来,他不再是这件案的旁观者,而是成为主脑被告人。
    绑架朝廷秀才,嫁祸卫所千户,按大明律,够他投胎几次轮迴。
    最可恨的是这个刘连居然想让他死,想一劳永逸地解决掉张玄这个祸害。
    张玄额头冒出冷汗。
    他终於明白,侯杰为什么敢主动要求三司会审了。
    因为他们早就布好了局。
    他们要的不是脱罪,而是一举反杀。
    而柳缘本就討厌他,肯定乐意做假证。
    张玄自然事情做的乾净利落,他甚至有不在场证据。
    可刘连不管这些,柳缘的证供就是王牌。
    张玄重新睁开眼睛,目光渐渐变得锐利。
    “不能坐以待毙。”
    他站起身,拍了拍崔鉴的肩膀:“走,我们回兰苑。从长计议。”
    回到兰苑,乔菀卿正坐在床边,见他回来,连忙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张郎,你回来了……”
    张玄却只是点了点头,径直走到桌边坐下,目光始终没有落在她身上。
    崔鉴站在门口,眼神不善地扫视著房间。
    “公子怎么跟那个女人同住一个房间?”
    他全程警惕地审视著乔菀卿,但是以他多年的捉姦经验,这个房间里没有偷情后散发的栗子花香。
    说明两人还没发生不可描述的关係。
    他阴寒著脸低声说道:“只要有我在,休想爬上我公子的床,听到没,女人!”
    乔菀卿又羞又怪,羞的是她和张玄大被同眠好几天了。
    怪的是,张玄今天的状態很不对劲。
    她走上前,试探著问道:“你……还好吗?”
    张玄依旧低著头,声音冷淡:“我没事。”
    乔菀卿的心中涌起一股酸涩。
    自从他回来之后,就一直躲著她,连正眼都不看她一眼。
    “那你为什么……”
    张玄打断她,声音很轻,“柳缘在堂上指认了我和世荣叔。”
    乔菀卿的身子猛地一震。“什么?”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一直都知道柳缘是软骨头,但他怎么能这样不分黑白对错?
    张玄明明是为了救他才千里迢迢来到西安府,明明是为了帮他才捲入这场漩涡。
    他怎么能诬陷恩人。
    乔菀卿的眼眶泛红,眼泪夺眶而出。
    “对不起!”
    但是张玄什么也没说,只是不断地思考,如何破局,根本没在意她。
    乔菀卿看到他眼中的疲惫,忽然觉得,全都是她的错。
    若是没求助张玄,现在他也不会陷入绝境。
    而她曾经的“良人”,就是贪生怕死的帮凶。
    她为自己成为柳缘的妻子感到丟脸。
    与此同时,张玄决定出门去找杨时泰,把情况说出来。
    他毕竟是四品大员,肯定有独特的见解。
    只是很不巧,他此刻不在提学道署。
    两人不敢在西安城中乱走,怕被卫所的人抓住,连忙回到兰苑,却发现乔菀卿竟然不见了。
    他的心猛地一沉。
    “乔菀卿?人呢?”
    他喊了一声,没有人回应。
    张玄摇了摇头,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崔鉴该不会误会两人有曖昧吧。
    “胡思乱想什么!他可是柳缘的娘子,这次能否翻案就看她去证明世荣叔无罪了。”
    她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崔鉴忽然开口,“她会不会自己跑出去找柳缘了?”
    张玄愣了一下,如果她真的去了大牢……
    “不好!快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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