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知道段德又要发什么疯,
    就连一直在辅助他製作火药的王二毛,司马忠诚等人也以为段德是要炸死罗弘信!
    可段德的疯狂再次超出了他们的想像,
    他居然把苦苦挣扎忙了一个月做出的大杀器拿出来放了一个巨大的烟花!
    把最大的杀手鐧一把火给扬了!
    段德左手持弓,疯狂地大笑:“老子让你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天威!”
    然后他血红的眼睛扫视了一圈牙兵牙將,右手一松,流星火箭便射向祭台。
    “轰”的一声震天动地的爆炸在这洹水河畔炸响,一团黑色的蘑菇云暴起!
    周围十几个离得最近的牙兵炸的支离破碎,血雨残肢砸下,落得前排牙將浑身上下都是!
    无论是奔流的洹水还是跋扈的牙兵,在这一刻,仿佛都被镇住了一般,
    这片国度上最为喧囂的土地,今日被更为喧囂的一场爆炸撕裂了新的篇章!
    那不是牙兵之前听过的任何一种声音,不是雷,雷是从天上下来的,这声音是从地底闷出来的!
    白幔被扯上天,三牲碎片也如雨落下,僖宗的灵位早就化为了乌有!
    牙兵都惊恐的难以名状,战马嘶吼的跑开,已经没有人去追!
    这些平日里“变易主帅如同儿戏”的骄兵悍將,此时却如被抽了脊梁骨一般两股战战,或趴或跪,或抱头鼠窜,场面乱作了一团!
    罗弘信孔令德一眾牙將,並没有比最底层的牙兵镇兵好上多少,
    三十几名牙將仅有李存节等寥寥数名还有勇气握在刀柄上,
    却无一人能止住颤抖將刀拔出!
    段德疯狂的大笑,但是他的声音自己都听不太清,
    牙兵牙將更是还未从耳鸣中恢復过来,
    可,所有人都望向了状若癲狂的段德!
    那一刻段德的疯狂,仿佛整个洹水都在围绕他嘶吼!
    段德拔出刀来架在罗弘信的脖子上,笑著看著他!
    內心仍在狂跳不止的牙兵牙將全都把目光转向了一跪一站的二人!
    王二毛,王大毛,以及另外两个曾经被段德解救的骑军牙兵掀开披风,露出了身上捆绑的炸药,狂叫道:
    “所有人都不要动,老子身上全是天雷,要死一起死!”
    王二毛踹倒罗绍威紧紧地踩住,
    王大毛摁住孔令德,虽然自身紧张地发抖不止,但孔令德比他更为紧张。
    他们身上缠绕的东西没人认识,可这时候只要有脑子的都知道那不是良善之物!
    王二毛颤抖著嗓音儘量装作恶狠狠的语气道:
    “张金三已经带著天雷去了罗府,他带的天雷足以將整个罗府送上天!”
    张大麻子身为罗弘信的亲兵十一年,终於成了埋葬罗氏一门最后的死手!
    与此同时,从下游河道,牙兵阵营后方,以及洹水之上纷纷出现了各路人马,隱隱將恐慌的数千牙兵包围在內!
    那是周儒的卫州兵!
    司马信消失了十几天的原因!
    刀架在罗弘信的脖子上整整几分钟,段德便狂笑了数分钟。
    那种笑法甚至能把人笑断气。
    他的眼神更加的疯狂,数月来的压抑在这一刻宣泄出来,双眼血红的程度,让杀人无算的罗弘信都心中发颤!
    一个人怎么会有这么疯魔的眼神?
    数千牙兵渐渐的从惊恐中缓过来,却无一人敢走开,全都看著那一站一跪的人,场面鸦雀无声,除了段德的狂笑!
    这一刻的段德仿佛来自九幽,彻底释放了心中的恶魔。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正常的人,今生不是,前世也不是!
    罗绍威数次想拔刀救父,可段德的狂笑让他根本不敢上前,甚至连拔刀的动作都不敢有,
    他有一万分的肯定,只要自己敢有任何动作,自己的父亲必然会人头落地,没有一丝一毫的侥倖!
    隱藏在人群中的诸葛黠忍住颤抖走了出来:
    “上天降罚,先皇显灵,今有魏博留后诛杀叛逆,
    段帅天命所归,尔等牙兵歷来节度亲卫,诛虐正源就在今日,何人敢起贰心!”
    孔令德的喉咙颤抖几分,终是没有说话,三十余牙將鸦雀无声,罗绍威几次欲挣扎起身,被身边的刘存敬死死摁住!
    跋扈的魏博牙兵,第一次见识了比他们更加疯狂的人!
    段德贴在罗弘信的脸前不到两寸的位置死死地盯著他,轻轻的说:
    “罗公,你我一起死好不好?”
    这一刻,罗弘信仿佛苍老了数十岁,然后便突然释怀了,
    他不顾长刀已经割破了脖子,站了起来:
    “段帅!”
    “某一生跋扈,又一生隱忍,今日之变某一点也不后悔!”
    “或许我魏博在你手里才会摆脱百年残杀的命运,”
    “某在你身上看到了比我更为隱忍,更为疯狂的影子,”
    “末將最后的奢望就是你能留我罗氏一门一线香火,我父子二人就不留了!”
    罗绍威挣扎:“父亲!”
    罗弘信头也不回地摆摆手制止了他,笑著对段德道:
    “段帅敢不敢再与某赌一把,敢不敢留我罗氏一脉日后再与你廝杀一场復仇?”
    洹水河畔唯一的外人便是朝廷天使,兵部员外郎裴枢,他是离段德最近的人,也是最能直观感受到段德的疯狂,
    那根本不是一个正常人能表现出的疯狂,那一瞬间他甚至恍惚看到了十年前在长安远远观望黄巢的寒意!
    此刻裴枢瘫软在地上,亲眼目睹了一场魏博兵变!
    裴枢从来没有见过这般癲狂的节镇,
    哪怕无数次的听说过魏博的疯癲,可眼前的一幕还是让他心神震颤!
    一个小卒的绝地反击,一场从未见过的天罚降世,
    一个笑著要求敌人为自己留下血脉以图復仇的荒诞要求!
    然而接下来更让他难以置信的是,段德狂笑著一脚踹倒罗弘信,把刀收了起来,
    他的脚踩在罗弘信的脸上左右捻动著笑道:
    “何必等你子嗣长到成人再与我復仇,和你儿子滚回去吧,我魏博兵变若是连血都不流,还像什么样子,还做什么天下第一!”
    那笑容让裴枢愣了一下,那不再是刚才的狂笑,也不是志得意满的胜利者的笑,那是一种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笑!
    他意兴阑珊地啐了一口在罗弘信的身上放开了右脚,转身看向那条河。
    洹水还在流,和昨天一样,和一百年前一样,和一千年前一样。
    但魏博,从今天起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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