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圣僧的自我修养 作者:佚名
    第47章 性自清净
    “哗啦——”
    浑黄的河水向两侧分开,两个身影破水而出。
    猪八戒拖著九齿钉耙,大步踏上岸边的黑礁石,浑身湿漉漉的,却也没抖搂水珠,只是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在他身后,那个红髮蓝面的怪人,正一步一步,艰难地挪上岸来。
    他没有了先前的凶煞之气。
    手中的降妖宝杖被他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低著头,乱发遮面,浑身还在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像是一个刚刚从刑场上走下来的死囚。
    “妖孽!吃俺老孙一棒!”
    孙悟空见那怪人上岸,眼中金光大作,金箍棒瞬间掣在手中,带著呼啸的风声便要当头砸下。
    猪八戒眼疾手快,九齿钉耙往上一架,挡住了这一棒。
    “当!”
    孙悟空眉头一皱,齜牙道:“呆子!你护著他作甚?”
    猪八戒甩了甩震麻的手,看著那个缩成一团的怪人,嘆了口气:
    “猴哥,先別出手,这廝……病得不轻。”
    怪人没有看他俩。
    他双手死死抓著自己的胸口,五指抠进青黑色的皮肉里,指节发白,仿佛那里正插著一把看不见的利刃,正在寸寸搅动。
    玄奘並没有急著上前,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寒风吹动僧袍,猎猎作响。
    怪人艰难地抬起头,那张蓝靛色的脸上满是泥污与冷汗,双目赤红,死死地盯著眼前这个一身素衣的和尚。
    “是你……问我……想不想……解脱?…”
    怪人的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喉咙里卡著血。
    玄奘微微頷首,单手竖掌於胸前,神色平静:“正是贫僧。”
    怪人踉蹌著向前走了几步,然后——
    噗通。
    膝盖重重地磕在碎石滩上。
    “救……救我……”
    玄奘没有回答。
    唯有流沙河水的拍岸声,声声如雷。
    “施主,是何来歷?”玄奘盯著他,轻声问道。
    怪人身躯一震,抬起头,竟迴光返照般高声道:“我自小生来神气壮,乾坤万里曾游荡!”
    “英雄天下显威名,豪杰人家做模样!”
    “万国九州任我行,五湖四海从吾撞!”
    那是他曾经的荣光,是他刻在骨头里的骄傲。
    每念一句,他眼中的泪水便多涌出一分,但他不肯停,仿佛只要念得够大声,那个“捲帘大將”就能回来。
    “皆因学道盪天涯,只为寻师游地旷。常年衣钵谨隨身,每日心神不可放……”
    猪八戒听著这几句,原本看热闹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沿地云游数十遭,到处閒行百余趟。因此才得遇真人,引开大道金光亮!”
    “三千功满拜天顏,志心朝礼明华向。玉皇大帝便加升,亲口封为捲帘將!!”
    念到最后一句“亲口封为捲帘將”时,怪人的声音已破了音。
    他双手高举,仿佛手里还捧著当年的玉旨,仿佛面前还是那金碧辉煌的灵霄宝殿。
    “我是玉帝鑾舆前的护卫!我是南天门內的神將!”
    “既是天上神將,为何落得这般田地?”玄奘的声音不悲不喜。
    怪人颓然跪倒,那股强撑的气势瞬间崩塌,他捂著脸:“对啊,我是神將……怎么就成了吃人的恶鬼……”
    “琉璃盏……蟠桃会上……我失手打碎了玉帝的琉璃盏……”
    “那是王母娘娘的宝贝……我有罪……我罪该万死……”
    他猛地捂住胸口,面容扭曲,发出一声悽厉的哀嚎:
    “啊——!来了!它又来了!!”
    “飞剑!飞剑穿胸!每七日一次,这是天罚……这是玉帝在罚我!”
    “悟空。”玄奘淡淡道。
    “师父。”
    “你看看,他胸口可有剑?可有伤口?”
    孙悟空眨了眨眼,金光流转,隨即摇头道:“师父,俺老孙看过了。他胸口光溜溜的,连根毛都没有,更別提什么剑了。”
    “听到了吗?”
    玄奘看著怪人:“並没有剑。”
    “不!有!就在这儿!!”
    怪人疯狂地嘶吼,根本不信,指甲深深嵌入肉里,鲜血直流:“痛入骨髓!怎么会没有?!你们骗我!你们都在骗我!”
    他猛地抓起地上的降妖宝杖,指向玄奘,手却在剧烈颤抖,眼中满是癲狂:“玉帝…他在罚我…!!”
    孙悟空看著这疯癲的怪人,挠了挠头,看向玄奘:“师父,这廝魔障深重,怕是听不进人话。要不俺老孙一棒子把他打晕,也好过他在这发疯。”
    玄奘摇了摇头,走到怪人面前蹲下,直视著他的眼睛。
    “你可听过『演若达多』的故事?”
    怪人顿了顿,茫然地抬起头。他不知道什么演若达多,他只知道痛。
    玄奘不急不缓地开始讲:“《楞严经》中载:室罗筏城中,有一狂人,名演若达多。”
    “一日晨起,他以镜照面,爱极了镜中那眉目清晰的头颅。可当他放下镜子,却忽然惊恐地发现,自己看不见自己的头了。”
    玄奘的声音有一种奇异的韵律,让周围呼啸的风声似乎都低了下去。
    “他以为自己的头被妖魔吃了,於是发了狂,在城中无故癲狂奔走,见人便喊:『我的头呢?我的头在哪里?』”
    “他越跑越怕,越怕越狂。他觉得脖颈剧痛,仿佛有无数妖魔在啃噬他的伤口,他觉得自己已经是个死人,是个无头的厉鬼。”
    怪人呆呆地听著,抓著胸口的手慢慢鬆了一些。
    “无头……厉鬼……”
    玄奘看著他,目光如炬:
    “演若达多的头,真的丟了吗?”
    怪人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既然头未丟,那他为何会痛?为何会狂?为何会觉得自己是鬼?”
    玄奘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踏在怪人的心弦上:
    “因为『妄』。”
    “他执著於镜中的那个影像,一旦看不见,便生了恐怖。”
    “你亦如是。”
    玄奘指著怪人那空无一物的胸口:
    “那『捲帘大將』的身份,便是你镜中的头颅。”
    “五百年前,你打碎了琉璃盏,镜子碎了,你便觉得你的『头』丟了。”
    “你觉得自己不再是神,只能是妖。”
    “不……不是的……”怪人颤抖著反驳,却显得那般无力,“我吃了人……这河里的白骨……”
    “这弱水鹅毛不浮,渡河者眾多,淹死者无数。”
    玄奘目光悲悯:“你看到那些尸体,看到那些惨状,你心中的『神將』受不了这份无能为力。”
    “於是你告诉自己,人是你吃的。你寧愿做一个凶恶的杀人魔,也不愿做一个无能的旁观者。”
    “因为觉得自己是妖,所以你便去『认领』这些罪恶,以此来印证那个『失去头颅』的自己。”
    怪人浑身僵硬,如遭雷击。
    “因为觉得自己有罪,所以你便幻想出这把飞剑。”
    玄奘继续说道:
    “日日夜夜穿胸而过,以此来惩罚那个『弄丟了头颅』的自己。”
    玄奘走到他面前,缓缓蹲下身,视线与他齐平。
    那双眸子深邃如海,倒映著怪人狼狈不堪的模样。
    “演若达多疯了许久,直到佛陀告诉他:头本在颈,何曾丟失?”
    “狂心若歇,歇即菩提。”
    玄奘伸出手,並没有去拔那根本不存在的剑,而是轻轻拍了拍怪人的胸口。
    “摸摸看。”
    玄奘的声音温和了下来,带著抚慰人心的力量:“心还在跳,头还在颈。”
    “玉帝没有罚你做妖怪,没让你飞剑穿心,是你自己不肯放过那个已经死去的影子。”
    “无人记得那只琉璃盏,亦无人记得那个捲帘人。”
    “狂心若歇……”
    怪人喃喃自语,仿佛魔怔了一般。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那双沾满泥污的、属於“妖怪”的手,又摸了摸自己那还在跳动的胸膛。
    “並没有剑……”
    他试著深吸了一口气。
    预想中的剧痛並没有传来。
    玄奘伸出手,抚在其顶。
    “阿弥陀佛,云何净?谓三清净性。自体清净性、境界清净性、分位清净性。”

章节目录

西游:圣僧的自我修养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宅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西游:圣僧的自我修养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