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钱富安给的玉牌,赵正均出入武阁甚是方便,从中借阅了《弓法初解》《刀法要略》。
    看管武学秘籍的是钱家的外派子弟,知道赵正均和钱富安的关係。
    有了武学,两兄弟在修行之余,全身心都投入其中。
    陈来福听说孙儿能陪著一同去习武,感动的老泪纵横。
    陈忠也是个知恩图报的,他不善言辞,却在心中又將“誓死效忠赵家”的誓言念叨了好几遍。
    过了几日,“藏云谷”的洞府终於开闢完成。
    这山谷藏在群山深处,四周林木葱鬱,雾气繚绕。
    若没有个落脚的地儿,整日被瘴气裹著,夜里还有野兽出没,根本没法待。
    恰逢休沐,赵正均安排好家中事务,让陈忠守著院子,自己带著妻儿往山谷去。
    一路穿林过涧,走了小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
    此谷夹在两座山岭之间,狭长而幽深。
    谷底是一条溪流,水清见底,潺潺作响。
    两岸怪石嶙峋,藤萝密布,野花开得星星点点。
    赵元錚和陈忠选的那块地方,在溪流转弯处的一处高地上。
    地方不大,也就三四丈见方,恰好在一个天然的“凹”字形山势里。
    清晨的雾气从谷口漫进来,到了这儿就被山势挡住,聚成薄薄一层,再缓缓散开,人在其中,像是泡在淡淡的云里。
    “一入其中,便能感受到与眾不同。”
    赵正均开的是“曲泽窍”,对於灵气感知更为敏锐些。
    林翠儿修行速度最慢,可也炼化了一缕“青木元气”,已经体会到了其中玄妙。
    切身体会治下,自然对仙道更为嚮往。
    “夫君既然说了,可见此地是极好的。只是咱家离这里不近,如何能日夜其中修行呢?”
    他们现在无法做到辟穀,又都有庶务缠身,確实很难在此久居。
    “不如这样,我们分时段修行。一人修行的话,修行速度还会更快些。”
    赵元楷已经发现,单独吐纳灵气,比一家人共同吐纳快些。
    “元楷说说你的想法吧。”既然儿子说了,定是已经有了大致方案。
    “爹修行天赋最好,又是药圃管事,每日清晨大日初升时来此吐纳,那时灵气最浓,爹能炼化得最多。爹回去后,元錚来接上,他年轻,体力好,午后灵气淡些也无妨。下午元安要午睡,娘亲可由我护送来此,到了夜里,我们再一同回家。”
    他说得头头是道,林翠儿听著听著,却摇了摇头。
    “其他人的安排我都认同,但我就不来了。一个妇道人家整日出门,久而久之定会引起他人怀疑。我又不需打打杀杀,能有个延年益寿,多陪陪你们,我便知足了。”
    她怕眾人还要推脱,继续道:
    “你们儘快踏入仙道,咱家也好有安身立命的本钱,若是吃大锅饭,不知哪年才能步入正轨呢。”
    赵正均父子对视一眼,不再多言。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透,赵正均便独自进了“落云谷”。
    谷中灵气正浓,他盘膝坐在那块巨石下,闭目运转功法。
    灵气涌入体內,比在別处快了何止一倍。
    他来之前服用了“四君养元汤”,又吞了一粒“青元丹”,此刻药力化开,修行速度已经达到了寻常时的巔峰。
    一刻钟不到,便完成了一轮吐纳。
    回忆起刚刚的吐纳,他发觉灵气运行周天时,在经过头部的某一窍穴会更顺畅些。
    那是识海所在的位置。
    识海里,有【通天宝鑑】。
    “莫非【通天宝鑑】可以提升修行速度?”
    有了此想法,赵正均便试验起来。
    下一轮吐纳,他如往常一样引灵气入体,可当灵气在经脉中运行、快要经过头顶时,他意念一动,沉入识海。
    识海中,宝鑑静静悬浮,泛著淡淡的毫光。
    他心念微动,宝鑑的光芒便亮了一分。
    就在那一瞬间,头顶的窍穴像是被什么撑开,灵气涌入的速度骤然加快。
    赵正均大喜,若按照他现在的速度,一天便能炼化两到三缕“青木元气”。
    “如此算来,再有一个月,我就可踏入胎息境了!”
    他不敢多想,不敢浪费时间,当即沉下心神,再次投入修行。
    ————
    赵家沟。
    赵元錚完成吐纳,正带著陈忠练刀,没用几天便已经有模有样。
    三月的天渐渐暖和起来,田里已是有了翠色。
    赵元楷巡视了家中田地,带著弓,提前去了黑熊岭方向。
    但他並没有著急去“藏云谷”,而是拐到阮家村,去了阮恭家的铁匠铺子。
    阮家村的铁匠铺子还是老样子,叮叮噹噹的声音从老远就能听见。
    “阮大伯,前些时日买的这弓,拉了几次,觉著弦枕这儿似乎没调好,鬆了点。武阁里的师傅看了,说是弓梢的榫头没卡紧。”
    赵元錚上手几次,便发现了这个问题。
    他自然不能说是自己发现的,便推到武阁当中的武师身上。
    阮恭接过,试了试,隨后歉意道:
    “还真是,抱歉了元楷,让你们跟著难堪。”
    阮恭一家不知道赵氏父子深浅。
    赵元楷连忙摆手:“没事没事,不著急。”
    就在这时,里屋传来一阵清脆的声音。
    “爹!我做的绣花呢?箭袋上面的那个,怎么找不到了?”
    话音刚落,一个扎著马尾辫的姑娘从里屋衝出来。
    是阮秀。
    原本还大大咧咧的阮秀,见到赵元楷的面,登时闭起了嘴巴。
    赵元楷也是颇为尷尬,眼神躲闪,想要逃离,弓却还没做调好。
    如今傻站著也不是个事,他还是调整了呼吸,结结巴巴道:
    “秀秀,你找啥呢?我帮你找?”
    前些年,二人都是小屁孩,那时候整日在一起过家家,也没什么避讳。
    可隨著年龄增长,二人默契的在旁人面前保持距离。
    阮秀双手紧紧背在身后,可手中的箭袋还是漏了出来。
    “没找什么。”
    屋內陷入了死寂的沉默,二人的呼吸似乎都有些凝滯。
    “死脑子!快想话题!”
    这来之不易的机会,一向聪明的赵元楷却大脑宕机了。
    他回忆著阮秀刚刚到话,鬼使神差说了句:
    “你找绣花?没想到秀秀还会绣花,嘿,嘿嘿。”
    说完他就后悔了。
    这是什么蠢话!
    阮秀一听顿时瞪了赵元楷一眼:
    “我当然会!”
    “哦。”
    赵元楷点点头,又没头脑的说了句:
    “你做的箭袋卖不?俺们正缺箭袋,想买个。”
    “不卖!”
    阮秀哼了一声,转头跑走了。
    赵元楷也想不明白阮秀为啥生气了,只能哀嘆一声呆在原地。
    明明小时候二人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他头一回来阮家铺子,秀秀穿著件乾净的花褂子,扎著两个小揪揪,站在门口看他。
    他低著头不敢看,他穿著一身破麻衣,补丁摞补丁,袖口都磨得起了毛边。
    而阮秀却不在意,总是找他玩耍。
    他不敢玩。
    家里的艰辛赵元楷是知道的,不敢贪玩,只是埋头苦干,帮爹爹和阮大伯做些杂活。
    有一回,他看见秀秀和两个哥哥在吃糖葫芦。
    红艷艷的山楂串在竹籤上,外头裹著一层亮晶晶的糖,太阳底下一照,晃得人眼馋。
    他不敢看。
    只扫了一眼,就低下头。
    那东西他吃不起,四岁那年他已经任性过一次,不敢再奢望。
    “楷哥儿,你吃不?”
    赵元楷还记得,阮秀將一颗糖葫芦递到他面前。
    可他只是咽了咽口水,拒绝了。
    他不敢吃。
    他怕吃了,还会忍不住想吃。
    家里的情况不允许他有这种贪念。
    次年春天,赵元楷跟著爹爹又来帮工。
    铺子外头的篱笆旁,那棵老泡桐树开花了。
    满树淡紫色的大花朵,一簇一簇挤在枝头,风一吹,摇摇晃晃地往下落。
    秀秀趁人不注意,强拉著他跑出去。
    她踮起脚,摘下一朵淡紫色的泡桐花,在自己嘴边比了比。
    “楷哥儿,我知道你爱吃甜,这花儿是甜的,不信你尝尝?”
    赵元楷惶恐接过,去掉花萼,在花尾处轻轻一吸,花香搬著甜香充满他的嘴巴。
    那一刻,他感受到了此生难忘的甜。
    不过並非泡桐花,而是那个噙著花儿朝自己微笑的阮秀。
    再后来,赵元楷总会收集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送给阮秀。
    只要秀秀喜欢的,他都会竭力寻找。
    有一回,他听见张婶和阮大伯说话,躲在墙角没敢出声。
    “等秀秀大了,总得寻个好人家。咱也不图什么,能有个习武的,护得住她就行。”
    赵元楷心沉到谷底,他家连饭都吃不饱?何谈修行武道。
    自那之后,敏感与自卑再度来袭,他渐渐不敢接触阮秀。
    直到爹爹成了淳元堂管事,赵元楷终於挺起腰杆,光明正大来阮家。
    可他想不明白,自己明明有钱了,练武了,为何秀秀却不理自己了。
    “弓调好了。”
    阮恭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拉回来。
    赵元楷回过神,看见阮恭正看著自己。
    阮恭把弓递过来,没有立刻鬆手。
    “元楷啊,秀秀她娘老念叨,说这丫头越大越倔。可我看著,她不是倔,是心里装的东西太多,装不下別的。”
    赵元楷愣住了。
    阮恭鬆开手,目光落在他脸上。
    “这弓你拿著,往后习武,要记住,弓再硬,箭再快,不如心里那口气正。那口气要是歪了,本事再大,也护不住人。”
    阮恭不指望文弱的赵元楷能修出什么武道,只是希望对方若是有心,便一直守下去,莫要辜负了自家姑娘。
    赵元楷接过弓,久久没说话。
    心气正。
    自己心中的那股气,是否歪了?
    自己的那份初心,还记得吗?
    他把这话记在心里了。
    收了弓,他往“藏云谷”赶。
    洞府內,赵正均盘膝而坐。
    见到了爹爹,赵元楷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威压,將心头杂念衝散。
    “爹,您突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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