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谢倾不由得头皮发麻。
    纪鸿看出什么来了?
    他面上露出困惑的神色,问:
    “属下不明白。
    属下做错了什么吗?”
    纪鸿看著他笑道:
    “擅长幻术,又擅长火法,你是狐狸,还是什么异种?”
    已经被叫破了真身,谢倾陷入沉默。
    此刻,否认与反驳已经没有了意义。
    只是【恨无珠】未曾触动。
    纪鸿应该並没有恶意。
    谢倾反而有种卸下偽装的放鬆感,上前坐在纪鸿对面,与他对视道:
    “纪总旗慧眼如炬。
    属下正是狐。
    不知属下露出了什么破绽?难道是泄出了妖气?”
    纪鸿道:
    “不。
    你的气机纯净,在人族之中也堪称无瑕。
    单从气机上,我也看不出问题来。
    我只是,从前认得其他狐狸罢了。
    她同样混跡於人间,但不如你聪明、也不如你善於隱匿,早早被別人发现,最终丟了性命。
    我看见你,便想起了她。你们……有些相似。”
    谢倾捕捉到了纪鸿话语中的一丝哀痛与悵惘,问:
    “敢问那位同族前辈,如何称呼?”
    纪鸿道:
    “都已是几十年前的往事。
    她叫锦玉。如今,除了我大概也无人记得她了。”
    或许纪总旗与这位锦玉前辈之间,也有过一段缘。
    只是有缘无分,生死相隔。
    谢倾道:
    “总旗告诉了我,那么今后,我亦会记得锦玉前辈。”
    纪鸿看著天边,道:
    “你比她强。
    你都混入了玄刀卫,还当上了校尉,哈哈哈哈……”
    他笑得开怀,但笑里不知是对谢倾的称讚,还是对玄刀卫的嘲讽。
    谢倾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同样一饮而尽,问:
    “玄刀卫降妖除魔,总旗要如何处置我这个妖孽?”
    纪鸿嗤道:
    “降妖除魔?
    如今的玄刀卫,爭权夺利才是头等要紧的事。
    若是有好处,別说是妖,就是杀人如麻的魔头,都未必会被处置,活得自在极了。”
    身在玄刀卫,谢倾对其中的风气並不陌生。
    顺乐县中三个作威作福的妖仙,哦,现在是两个,就是生动的例子。
    更別说內斗倾轧、混日子吃空餉之类的小事。
    纪总旗自郡中而来,所见所知,更远比他多。
    既有这样的言语,想来已是失望透顶。
    他被调到顺乐这样的山地小县来,或许也是看不惯种种蝇营狗苟,被排挤打发的结果。
    不出意外的话,他会在这里了却身为玄刀卫剩下的日子。
    谢倾道:
    “玄刀卫直属於陈皇,他对这些不加以干涉约束吗?”
    纪总旗道:
    “圣上远在盛京皇城,国朝之大,州县成百上千,哪里能时时处处都了如指掌。
    更何况,如今圣上的眼光在南方,意在开疆拓土、建功立业,想来无暇顾及这些琐事。”
    论及圣上,那位所谓的天子,他的语气里却没多少尊敬。
    开疆拓土,往往意味著征战,重税,徭役。
    民生不定,邪魔便会趁乱滋生。
    谢倾接过话头道:
    “属下愿为总旗分忧。”
    纪总旗笑起来:
    “你这滑头,不愧是狐狸。”
    谢倾垂著脑袋,很是乖巧。
    这可是八品,虽已年老,给他的威慑感却比当时的净寧还要强许多。
    纪总旗继续道:
    “来顺乐县不久,我便知这里不仅是一池死水,还是一池臭水。
    上一任总旗在这里捞了不少好处,上下打点疏通,给自己谋了一个美差。
    四个小旗里,我目前只免了一个阎釗。
    但说实话,剩下的三个里,牛邓二人我不想留著,只是一时无人可替。
    秦少衡的私心少一些,自己不怎么捞钱,但权欲却更大。这样的人,一旦事情不遂他的意,反而比牛邓二人更麻烦。
    我虽干不了多久就要卸任,但也不想放著这么个烂摊子看著心烦。
    你说想为我分忧,不知这一潭浑水,你敢不敢蹚?”
    纪总旗没有第一时间把自己斩了,还说了这么多话,显然是不在意他狐妖的身份,甚至有意照顾提携。
    这样的大腿,作为狐狸当然得紧紧抱住。
    至於之后的苦活累活,只能说有得必有出。
    谢倾道:
    “任凭总旗差遣。”
    纪总旗满意道:
    “九品修为是晋升小旗的基本。
    突破九品你有几成把握?”
    跨入养元境其实並不算是质变,只是水到渠成的功夫。
    谢倾想了想自己的《天狐书》和盈元丹,道:
    “若无意外,九成八分。”
    纪总旗哈哈一笑:
    “那就是十成,你倒还谦虚了两分。
    好,你突破九品之日,就是你晋升小旗之时。
    你的刀术虽不错,但道法终究是立身之本。
    只有一把玄刀,还是差了些。”
    纪总旗作出什么决定一般,起身自屋中取出一个玉匣,交给谢倾。
    谢倾双手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把玉骨绸扇,扇面上画的是春山流水,桃林飞花。
    这扇骨乃白玉所制,莹润剔透,触之恰如自己的体温。
    纪总旗看著扇子,露出追忆的神色,道:
    “这是锦玉当年的遗物,是她心爱的法器,后来我一直带在身边。
    让它隨我一起进棺材,终究是埋没了它。
    若是锦玉还在,看见你这样出眾的同族后辈,想必也会很高兴。
    我今日便自作主张,將它赠予你。
    此扇名为落英。
    好好待它。”
    这扇子竟有这样的来歷。而且其灵光流转,品质不俗,与狐妖的真元也十分契合。
    谢倾轻轻抚过扇面,將其合上,置於匣中,郑重道:
    “定不会辜负总旗与锦玉前辈的期望。”
    此刻天既大白,霞光千道,晨曦万丈。
    纪总旗似乎终於有些累了,对谢倾摆摆手道:
    “回去吧。”
    谢倾拱手告退。
    离去时,纪总旗独自坐在石桌旁,好像还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与思绪中。
    谢倾一路来到玄刀卫的静室之中,掛上了闭关潜修,谢绝打扰的牌子。
    这次的收穫不可谓不丰。
    虽说身份被纪总旗所知,但他显然並不像秦少衡那样厌恶所有妖族。
    纪总旗反而成了他在玄刀卫中的庇护与靠山。
    或者说,他一只狐妖,却成了纪总旗的嫡系。
    谢倾自己都感嘆这世上缘分的玄奇,谁也无法尽数预料。
    缘本莫测。
    他取出那枚盈元丹,倒在掌心。
    这丹药比凝真丹还要略小些,洁白如雪,散发出清苦的药香与浓厚的灵机。
    九品,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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