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仙,刺蝟,同样是妖。
    经过鼠妖一事,姚老郎中现在对妖充满了不信任与抗拒。
    这疫病不都是鼠妖带来的吗?
    只是如今孙子命悬一线,他已然无计可施,姚老郎中只好点点头,强打精神,往医馆走去。
    谢倾则快步向城北赶去寻白子敬。
    福寧堂中,汪老丈已经自郡城中回来,见谢倾已经穿上了玄刀卫小旗的衣服,不由得愣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你……我……”
    要不是认得谢倾这张脸,汪老丈腿都要软了。
    他后院里可还藏著一具活尸呢!
    谢倾给后院的乌鸦扔了一块包著纸条的肉乾,它扑稜稜飞走了。
    见谢倾神色匆匆,汪老丈和石秀珍都意识到他有要事找陆道长。
    谢倾则站在店门外,专门等候。
    没多久,陆常宽抱著药箱,满头是汗地跑到了福寧堂。
    谢倾伸手將这药箱接过,问:
    “子敬道友可在其中?”
    陆常宽连忙点头:
    “在!”
    於是谢倾立刻抱著箱子,风一般朝著城西奔去。
    汪老丈,石秀珍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向陆常宽问道:
    “这是怎么了?”
    陆常宽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喘著粗气道:
    “人命关天!”
    ·
    姚郎中的医馆內。
    不断有父母或是抱著,或是背著,或是抬著自己的孩儿赶来。
    医馆的堂中,后院已经全部收拾了出来,铺上一排排草蓆被褥,此刻已经躺满了孩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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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少孩童表情痛苦,四肢发黑,止不住地痛苦呻吟。
    还有一些已经完全没有反应,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气息微弱,甚至时有时无。
    父母们则守在一旁,屋中压抑的哭声不绝。
    这里既有身著綾罗绸缎的富商,又有平日里穿街过巷的贩夫走卒。
    无论贫富,无论贵贱,此时的痛苦都一样真实。
    医馆內,姚郎中夫妻俩、他的儿子儿媳,还有伙计们已经忙得脚不沾地。
    他们穿梭在草蓆被褥间,为每个儿童敷上草药,或是倒出一碗汤药来,交到父母手中。
    父母们小心翼翼地接过碗,好像捧著最后的救命稻草。
    还有意识的孩童,父母便將他们轻轻扶起来,把药餵到嘴边,沾湿他们乾裂的嘴唇,期待他们能开口喝下去。
    哪怕能咽下一点点也是好的。
    王长顺的儿子不过六岁,此刻已经失去意识,陷入昏迷。
    他只能端著汤药,与妻子无助地坐在原地,抚摸著儿子的额头,一遍遍呼唤他的名字。
    夫妻二人的眼睛布满血丝,身心都已然脆弱不堪。
    这年轻的母亲双手合十,习惯性开始祈求:
    “鼠仙保佑我孩儿睁开眼,平安无事……”
    她的话被王长顺喝止:
    “胡说什么!”
    她一个激灵,自梦囈般的状態中醒来。
    对,自己祈求的鼠仙,正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王长顺和妻子都不由得沉默下来。
    他们一家制伞卖伞为生。
    过去他们不供奉鼠仙时,家中的伞总是被老鼠咬破。
    一个口子,就会废掉一把伞。
    他们无奈,只得在家中立下鼠仙的香堂。
    此后固然太平,但除了香火瓜果,那些鼠仙的行走们又时常来索要財物。
    只是比不供奉时好上一些罢了。
    他们夫妻两个知道鼠仙丁太爷一家神通广大,不敢怠慢,从未冒犯逾矩,予取予求。
    但这一切换来了什么呢?
    是自己儿子病入膏肓。
    王长顺的拳头紧握,一种愤怒与无力溢满了他的胸膛。
    妖,终究是妖!
    突然,医馆的门被打开。
    王长顺本以为是有新的病童被送来,却发现是个提著药箱的玄刀卫。
    听说阎釗在鼠妖被剿之前就已经关进大牢。
    这位身后有披风,应是城西的新小旗。
    一开门,药味的苦涩、疫气的腥腐扑鼻而来。
    谢倾左右环视,四下儘是惨状。他来到堂中,地上一双双或无助或绝望的眼睛都不自觉看向他。
    谢倾將药箱打开,里面正臥著刺蝟白子敬,顺著衣服跳到谢倾的肩头。
    谢倾道:
    “诸位,我是谢倾,玄刀卫中管辖城西的新小旗。
    此番鼠疫不是天灾,而是妖祸,正是由丁太爷的鼠群所散播。
    疫病凶猛,事態紧急,寻常医药派不上用场。
    故我请来白仙,白子敬,为诸位的孩儿诊治。
    那鼠王丁太爷正是死在我的手中。
    我以玄刀卫与我自己的名义,为这位白仙担保,绝非恶妖丁太爷之流,而是一位高明的医仙。
    有谁愿意一试?”
    堂中一片安静。
    经歷了鼠妖之乱,无人愿意拿自己的孩儿冒险。
    这是妖!
    不可信!
    白子敬並没有注意到这些怀疑的眼神,他的眼睛突然变成纯白色,如在发光。
    这堂中墨绿色的疫气在他眼中顿时清晰可辨,如同身处一片乌云之中。
    而患病的孩童,就是这浓厚疫气的源头。
    而这些孩童的生机,正一息比一息衰弱。
    白子敬心中焦急不已,叫道:
    “不能再等了!”
    他一跃自谢倾的肩头落下,三步並作两步跑到一个女童身旁,引起一片惊呼。
    在这堂中,她身上的疫气是最重的,病情也最危急。
    白子敬对这女童呆滯的父母大声道:
    “再等下去,你们女儿的命就没了,快让我看看!”
    这对父母一时慌乱,手足无措地让开位置。
    白子敬立刻跳到了这孩子的胸口,侧耳听她几近於无的呼吸,又用爪子触摸那已经鸡蛋大的硬结。
    这孩子还有最多半炷香的时间。
    用药,来不及。
    自己用愿力探入其体內疏理排毒,也需要时间。
    事到如今,只有將这孩子体內的疫气全部吸到自己体內,用修为镇压住,再慢慢消磨。
    白子敬下定决心,顾不上解释,自背后掐断一根棘刺,一下扎入这女童脖颈上的硬结內。
    这女孩的父母大惊失色,立刻要上前把这刺蝟丟出去。
    谢倾已经来到他们身边,抬手將这对父母制止,道:
    “他在救人。”
    只见白子敬拔出棘刺,双爪发出白光按在伤口上。自那伤口內溢出的却不是血,而是一股墨绿色的腥臭液体。
    这液体一经流出,便化作张牙舞爪的气雾,欲向四周逸散。
    白子敬深深一吸,將这气雾全部吸入到自己的体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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