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武魂殿的最高会议室。
    武魂殿高层云集。
    古老的建筑群沉淀著智慧与力量的气息,飞檐斗拱间仿佛承载著万年的厚重。
    然而,这象徵著魂师巔峰的荣光,今日並未平等地洒在每一个角落,反而透著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会议室的气氛比往日更加凝肃。
    厚重的包铜木门紧闭,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喧囂。
    只有透过彩绘玻璃窗欞的几缕微光,在布满岁月痕跡的大理石地板上投下斑斕的光斑。
    空气中瀰漫著沉水香悠远的淡香,却压不住在座眾人心头那股无形的、近乎躁动的气息。
    圣女比比东最近似乎取得了什么了不得的重大发现,甚至惊动了供奉殿,让教皇千寻疾也大为惊异。
    以至於立刻召开了这场最高级別的闭门议会,不仅教皇本人亲自出席。
    甚至还极为反常地特意邀请了独孤博这种“边缘人士”旁听。
    在教皇千寻疾一段简短且带著几分试探的开场白之后,坐在左首位的比比东缓缓站起身。
    她没有长篇大论,只是目光扫过长桌两旁的红衣主教与长老,撂下一句清冷的话语:
    “接下来,就由我的新晋亲传弟子,凌枢,向诸位讲述我的发现。”
    话音落下,眾位位高权重的强者们,齐刷刷地將目光投向了那个从阴影中缓缓走向会议中心的身影。
    六岁,孩童的身高,步伐却稳得不像话。
    会议室內瞬间响起了压抑的窃窃私语声。
    “六岁的稚童?圣女殿下莫不是在开玩笑?”
    “我观他魂力波动微乎其微,怕是才刚刚觉醒武魂几天,他懂什么理论?”
    凌枢对这些质疑充耳不闻。
    他走到前端的黑板前,拿起一根粉笔,“篤”的一声点在黑板中央。
    “世间的一切生物,包括在座的诸位,乃至十万年魂兽,其身体都不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
    凌枢的声音稚嫩,但那种平铺直敘的冷峻语气,却奇异地压住了全场的议论。
    “它们都是由一种肉眼无法看见的、极其微小的基础单位构成的。”
    “我的老师,將其命名为——细胞。”
    凌枢手腕翻转,粉笔在黑板上迅速勾勒出一个带有细胞核与双层膜结构的细胞草图。
    “细胞最外部的成分,称之为细胞膜。
    它就像是城墙,保护著內部的物质运作。”
    他转过身,隨手將粉笔丟在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粉尘:
    “以往的医师,认为毒素的作用机理是所谓的五行相剋、气血淤滯。”
    “但实际上,根本没有那么玄乎,它就是一种更为简单、更为本质的物理与化学反应。”
    凌枢顿了一下,那双平静的眸子精准地越过长桌,锁定了坐在末尾的某位绿髮老人:
    “比如,大名鼎鼎的碧磷蛇毒。”
    唰——
    全场的目光,瞬间隨著凌枢的视线,匯聚到了独孤博身上。
    独孤博视若无睹。
    凌枢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在大殿內迴荡:
    “该蛇毒的致命机制,就是通过极其猛烈的溶血性和神经性物质,强行击穿、破坏细胞膜。”
    “它进入血液细胞中,进而阻断神经细胞的信息传递,所以中毒者初期会出现头晕、麻痹的反应。”
    “隨后,它会进一步腐蚀血液,並杀死所有试图过来修復伤口的免疫细胞。”
    “所以,身中碧磷蛇毒的人,最终会化为一滩脓水。”
    说到这里,凌枢似笑非笑地看著独孤博:
    “也正因为这种无差別的细胞破坏性,所以……碧磷蛇魂师,也会被自己的武魂毒素反噬。”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
    眾位长老和主教对著独孤博频频侧目,眼神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审视与恍然大悟。
    “难怪他一头绿髮,连眼珠子都泛绿……”
    “我说他怎么整天一副病懨懨、行將就木的样子。莫非......”
    由於独孤博脾气古怪叠加性格孤僻是出了名的。
    所以也只有部分封號斗罗敢窃窃私语。
    其它的枢机主教之类的,只会敬畏又夹杂著一些猎奇地瞥看一眼。
    眾人的论调和那种高高在上的怜悯,夹杂著对这种顛覆性学术理论的震惊,如同针扎一般刺向独孤博。
    独孤博瞬间红温了。
    他本就苍白的脸色涨得紫红,额头上青筋暴起,枯瘦的手背上甚至隱隱浮现出碧绿色的蛇鳞。
    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作为一个骄傲的毒道宗师,平时被质疑修为不行,独孤博动动手指就能让对方生不如死。
    而他转头就能把这件事忘了。
    但是被人当眾扒了底裤,暗戳戳地说明他自己会中自己的毒,甚至自己的毒都解不开,独孤博就会瞬间暴怒。
    因为这是真话。
    比比东不动声色地打量著独孤博憋的通红的脸色,心里颇为好笑。
    凌枢提前和她说过这位的一部分请况。
    世人皆知这位毒斗罗常常以脾气古怪闻名於世,却鲜少有人知道,这位是不折不扣的家人侠。
    这辈子最看重的亲近的人,而且对朋友也是以真心相付。
    至於为什么没有人知道,这你別管。
    反正肯定不是因为没有朋友。
    独孤博一生最得意的就是他的毒功。
    依靠自创的修行法,把碧鳞蛇武魂修炼到了碧鳞皇蛇的境界,成为这个武魂前所未有的封號。
    虽然在比比东眼里属於是路边一条。
    更让他惊喜的是,他的儿子在毒这一道上面的天赋甚至比自己还强。
    似乎是因为武魂遗传了独孤博的碧鳞皇蛇的一部分,独孤鑫在毒功的修行上可谓是一日千里。
    魂力还没达到独孤博的境界,就快把自己给毒死了。
    想到凌枢那一本正经地讲冷笑话的场面,比比东忍不住扬起嘴角。
    但迅速平復了下去。
    眼看眾人的討论声愈演愈烈,独孤博终於忍不住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刚想发作。
    “肃静。”
    坐在主位上的千寻疾淡淡地开口了。
    虽然只有两个字,但属於教皇和超级斗罗的威压瞬间笼罩全场。
    独孤博忍无可忍,於是重新再忍。
    千寻疾没有看独孤博,而是將目光投向了比比东,眼神中带著几分深邃:
    “圣女,既然是你提出来的全新学说。
    那应当有能够说服眾人的证据。
    单凭这孩子的一面之词,不足以立信。”
    比比东点点头,神色从容:“这是自然。”
    她宽大的袖袍一挥,一台造型奇特、由精密切割的水晶镜片和黄铜金属管组装而成的仪器,稳稳地落在了长桌中央。
    “这是显微镜。通过特殊的晶体折射,可以將微小的事物放大数百倍。”
    比比东淡淡地说道:“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取自魂兽体內的活性血液样本,诸位一看便知。”
    一时间,会议室內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又充满求知慾。
    高高在上的长老和主教们,排著队,一人一眼地凑到那个奇怪的仪器前。
    紧接著,便是一声接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
    “老天……血液里真的有东西在游动!”
    “那就是细胞?竟然真的存在!”
    他们再次看向独孤博时,眼神已经变了。
    不是质疑,而是確信。
    “你们说,他会不会那方面也有点问题......”
    “谁也说不准呢......”
    独孤博坐在末尾,看著前面那些大佬们一惊一乍的样子,心里简直像是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爬,心痒难耐。
    但碍於身份和座次,他只能死死攥著拳头,耐著性子等到最后一个。
    终於,轮到他了。
    独孤博三步並作两步跨上前,將信將疑地凑到目镜前。
    视野中,原本应该是鲜红液体的血液,变成了一个个清晰可见的、呈现双凹圆盘状的红细胞!
    他大为震撼,连呼吸都停滯了。
    隨即,一个疯狂的念头涌上心头。
    他趁著眾人还在低声討论,悄悄逼出一丝比头髮丝还要细微百倍的碧磷蛇毒,顺著魂力悄无声息地注入了载玻片的样本中。
    身后的几个主教对他在那磨蹭颇有微词,但独孤博此刻已经完全听不见外界的声音了。
    他死死地、浑身肌肉紧绷地盯著显微镜下的微观世界。
    他亲眼看到,那一丝毒素接触到红细胞的瞬间,原本圆润的细胞就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溶解、破裂、死亡!
    与凌枢刚才在黑板上描述的破坏机理,分毫不差!
    “轰”的一声,独孤博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如遭重锤。
    他猛地直起腰,倒退了两步,不可置信地看向那个站在黑板前的六岁男孩,隨后又猛地转头看向比比东。
    他只觉得自己自詡玩毒多年,居然还比不上一个年龄连他一半都没有的小丫头。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內心的狂澜,用魂力逼音成线,声音甚至带著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传到了比比东的耳中:
    “圣女殿下……既然您能洞悉此毒的本源……”
    “可……可有医治之法?!”
    比比东连眼皮都没抬,只是嘴唇微动,同样以逼音成线冷冷地回了四个字:
    “散会再说。”
    这四个字,像是一把带著倒刺的鉤子,死死地勾住了独孤博的心臟,让他彻底沦为了砧板上的鱼肉。
    而此时,台上的凌枢已经开始了下一步的动作。
    “由此可见,大部分常规疾病与感染的根本,都是由於细胞遭受了外界有害物质的破坏而导致的。”
    “在这种直指本源的思想指导下……”
    凌枢从衣袖中,缓缓抽出了一管透明的玻璃试剂。
    里面充盈著红色的液体,在窗外透进的微光下,宛如最上乘、最纯净的玛瑙,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泽。
    “我的老师,比比东殿下,研製出了一种能够从细胞层面消灭外来感染源的药物。”
    “它能治疗许多甚至连治癒系武魂都束手无策的术后感染与溃烂。”
    比比东適时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她环视一周,绝美的容顏上带著悲悯与毋庸置疑的威严,迎著眾人震撼的目光,缓缓开口:
    “此药若能在一线推广……”
    “预计能將武魂殿下属基层魂师的伤亡率,降至五成!”
    轰——!
    这一下,会议室內再也压抑不住了,彻底譁然!
    几位负责武魂殿后勤与医疗援助的老资歷主教,当场激动得浑身发抖,甚至有人眼眶泛红,热泪盈眶。
    那是多少条基层魂师的人命啊!
    比比东面不改色,只是微微偏头,对著完成任务的凌枢温和地说道:
    “辛苦了,下去休息吧。”
    凌枢微微躬身,深藏功与名,缓缓退出了眾人的视线。
    而留在大殿內的眾位供奉和封號斗罗们,心头早已是一片火热。
    他们对著比比东频频侧目,眼神中多了一份由衷的敬畏。
    万万没想到,这位平日里只以杀伐果决著称的圣女,竟然在学术和药理上有著如此恐怖的能耐!
    至於凌枢?
    所有人理所当然地认为,圣女藉助一个六岁弟子的口来诉说,这是上位者展现深意、为弟子铺路抬身价的帝王术。
    总不能……这种足以载入斗罗大陆史册的开创性理论,真的是一个刚觉醒武魂的六岁孩子发现的吧?
    主位上,千寻疾看著威望在这一刻被推向顶峰的比比东,眼神明灭不定。
    良久,他沉声开口:
    “肃静!”
    大殿內瞬间鸦雀无声。
    千寻疾站起身,声音洪亮地宣布:
    “鑑於圣女在学术与医疗领域做出了足以为武魂殿开创万世基业的贡献……”
    “本座在此提议,册封圣女比比东,为武魂殿副教皇!”
    “诸位,可有异议?”
    台下眾人心知肚明,这项提议一出,比比东的教皇继承权便算是彻底板上钉钉了。
    携此等惊世骇俗的威望,哪怕是供奉殿那边也绝不会有任何反对的声音。
    自然,全场无一人异议。
    这场足以改变斗罗大陆歷史进程的会议,在比比东权利加冕的確认中,落下了帷幕。
    而在长桌最末端,一个无人在意的角落里。
    独孤博死死盯著那扇早已关闭的大门,眼眶泛红,浑浊的老泪在眼底打转。
    他枯瘦的手指紧紧抓著桌面,指甲甚至在上面划出了深深的刻痕,嘴里如同梦囈般喃喃自语:
    “鑫儿的病……”
    “终於有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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